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一凡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戳。
一下，两下，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凉。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慢慢对焦，看见诗琪跪在他枕头边上，小脑袋凑得很近，一根手指头正戳在他脸上。
“爸爸……”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王一凡刚要开口，诗琪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巴掌盖上来，“嘘”了一声。
“妈妈……”
王一凡把她的手扒拉开，压着嗓子：“怎么了？”
诗琪不吭声，低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睡的被窝，又抬头看王一凡，小脸上带着点做错事的表情，嘴瘪了瘪。
“爸爸，我尿床了。”
王一凡愣了一下，撑着胳膊坐起来，往床里头看了一眼，诗琪的被窝掀开了一半，她睡的那片褥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睡裤的裤腿也湿了半截。
“没事没事，”王一凡赶紧压低声音，“把裤子脱了到爸爸被窝里来。”
“爸爸，妈妈不会打我吧？”诗琪小声说，眼睛往柳楒楒那边瞟了一眼。
柳楒楒侧躺在床外侧，背对着他们，被子裹得严实，还没醒。
王一凡慢慢挪出被窝，坐起身，先让诗琪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楒楒，没动静。
“你小心点，不要发出声音，咱们先把尿湿的裤子脱了。”
王一凡轻手轻脚地把诗琪的睡裤和小内内扒下来，小丫头配合着抬脚，褪下来，他顺手往床尾地上一扔。
手碰到诗琪的小屁股，凉丝丝的，房间的空调不知道柳楒楒什么时候关的，小丫头真受罪了。
“哎哟，都凉透了，你是不是冻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吭声啊。”
王一凡压低嗓子，赶紧把诗琪往自己被窝里塞，“快进去快进去，别冻感冒了。”
诗琪麻溜地钻进他被窝，小身子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打了个哆嗦。
“爸爸，你们被窝好暖和。”
王一凡把诗琪往中间推了推，刚躺下来，一侧头，就对上了柳楒楒的目光。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翻过身来的，这会儿正睁着眼看着他们父女俩呢。
王一凡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张嘴替诗琪掩饰，诗琪看他盯着自己不吱声，也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歪过头去。
“哎呀！妈妈……”
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小嘴瘪了瘪。
“我不是故意的。”
柳楒楒没吭声，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诗琪被看得发毛，往王一凡那边缩了缩，小手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补了一句：“我醒了就尿了，我告诉爸爸了，爸爸说不要告诉你……”
“行了行了。”柳楒楒叹了口气，伸手把诗琪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隔着被子拍了拍，“又没说要打你，哭什么，你可真是你爸爸的好闺女！”
诗琪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憋回去了。
王一凡气得在诗琪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诗琪，你真没良心啊，转头就把我卖了，以后有事不准叫我了。”
诗琪捂着屁股往柳楒楒那边躲，嘴里还不服气：“是你说的不要告诉妈妈，妈妈问我了嘛！”
“反正你以后有事不准找我了，你改姓吧，你以后叫柳诗琪。”
王一凡说完气呼呼地翻过身，拉起被子盖住头，背对着柳楒楒母女俩。
“行了行了，你还有脸说孩子。”
柳楒楒把诗琪搂过去，笑着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诗琪做得对，就是妈妈没问，也要说实话。”
被窝里传来王一凡闷闷的声音：“我今天要睡一天，谁也不要理我……”
柳楒楒看他那副蒙头赌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被角。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闺女置气。”
被子里没动静。
柳楒楒又拽了两下：“王一凡，出来，别闷着了，一会儿把诗琪吓着。”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我睡觉。”
诗琪有点慌了，转过身，小手揪了揪柳楒楒的袖子：“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生气了？”
“没有，你爸就是装相，他那脸皮比城墙还厚，气不着。”柳楒楒拍了拍诗琪的手，又去拽王一凡那边的被沿，“出来，再不出来我掀被子了啊。”
被子里还是不动。
柳楒楒也不客气，一使劲，把那一半被子给拽了过来，王一凡蜷在里面，光着膀子，缩成一团，还故意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哟，还装睡。”柳楒楒伸手捏住他鼻子，“我看你能憋多久。”
王一凡憋了两秒，憋不住了，张嘴喘了口气，睁开眼瞪她。
“你俩串通一气，我还不让生会儿气了？”
“让，让。”柳楒楒把被子给他盖回去，把往诗琪这边拉了拉，掰过他的脸，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别气了，晚上不带她睡了，行不行！”
王一凡哼了一声，脸色缓了点儿。
挤在柳楒楒怀里的诗琪不敢吱声，头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个头顶在外面。
柳楒楒在被窝里用脚蹬了蹬王一凡。
“老公，这边没诗琪的衣服，你起床，回去拿一下诗琪的秋衣秋裤好不好嘛？”
王一凡又把被子蒙上，被蹬了两下，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想起。”
“王一凡。”柳楒楒又蹬了一脚，“赶紧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要在被窝里放屁啦。”
王一凡一听这话，蹭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
“别别别，我起我起！”
柳楒楒在被窝里笑得直抖，诗琪也跟着咯咯笑，小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嘴里喊着：“妈妈你等会放，我头还在里面。”
王一凡一边套毛衣一边嘟囔：“你这人，大过年的放什么屁……”
“你不起我就放，说到做到。”
“起了起了，这不起了嘛。”王一凡穿好外套，蹬上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床上还在笑的柳楒楒。
“楒楒姐，你变了！”
他拉开门，迈出去，又回头看了床上的母女俩，脸上挂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柳诗琪，以后不准再来我们床上睡觉。”
说完，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