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逃出压抑的住院部大楼，一出楼道口，小周当场憋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喷，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王胜男侧头瞧她这副乐疯的模样，无奈轻叹：“你是故意的吧？！”
小周立刻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眉眼亮晶晶的，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模样：“过瘾！太过瘾了！我就是故意替你狠狠出口恶气！我就喜欢这种对坏人落井下石的爽感，看着他们难堪吃瘪，我心里格外舒坦！”
王胜男无奈失笑，摇了摇头：“你啊，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
“不用这么夸我，主打一个替天行道，恶人自有我来治！”小周摆摆手，一脸得意雀跃。
王胜男顺势转回正事，随口问道：“对了，手术室那边准备妥当了？”
“正在收尾准备，马上就位！”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腕表，随口应声：“快两点了！”
“几点？”
王胜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不等小周回应，她目光微微放空，低声自语：“时间过得真快。”
又是下午两点。
这个熟悉的时间节点，像是无形的钟摆，轻轻叩在她心头。每天的这个钟点，总有些微心绪波动，让她短暂分神。
小周心思活泼跳脱，丝毫没察觉身旁人的微妙情绪，只顾着兴冲冲往前赶路。
两人快走到科室楼下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
沈健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现磨咖啡，步履沉稳从容，依旧一如既往的准时。
他远远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走近开口：“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欢声笑语，今天是碰上什么开心事了？不打算分享一下？”
原本其中一杯咖啡是留给自己的，看见小周也在一旁，他索性将两杯一同递了过去。
“刚现磨的，有些烫，提提神。”
小周毫不客气接下咖啡，识趣又机灵，知道两人有话要说，抱着杯子摆摆手：“我先去科室帮忙备台啦！”
话音落，她脚步轻快地先行离开，原地只余下沈健与王胜男两人。
午后阳光温柔洒落。
沈健看着她略显松弛的眉眼，淡淡开口：“我看过泌尿科今天的手术排程，就猜到你不会老老实实在家休养，肯定会赶回来上班。果然，被我猜中了。”
王胜男随手拿起咖啡，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一下子滑进喉咙，灼人的温度让她当即蹙起眉头，慌忙咽下去，抬手不住地轻拍胸口，小声嘶嘶地嘟囔：“哇，好烫！”
“烫死我了。”
沈健见她这副模样，自然抬起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温润：“慢一点，刚磨好的，温度本来就高。”
“今天没时间陪你唠了！”
王胜男随手放下咖啡，转身就急匆匆往手术室赶。
刚走出两步，她忽然驻足，回头看向沈健，神色敛去轻松，多了几分凝重。
“有件事瞒不住了。林诗音已经看出来陈远疾提前苏醒的猫腻了，我猜陈远舟很快就会亲自去核实情况。”
这句话一出，沈健脸上所有松弛笑意瞬间褪去，满眼错愕。
他眉头微蹙，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我倒是真小瞧她了。我全程拦着不让她进无菌仓，只允许她在舱外驻足短短十分钟，隔着一层玻璃，她竟然依旧看出了所有端倪？”
他心底暗惊林诗音的专业敏锐，更惊她蛰伏隐忍的洞察力。
王胜男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索性顺其自然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沈健望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温声叮嘱：“等你回来，咖啡要是凉了，就别喝了。”
白天喧嚣渐渐落幕，整座医院的人流慢慢褪去，灯火逐层熄灭。
时间悄无声息滑过零点。
全院沉寂，唯有血液研究中心的无菌监护舱，常年灯火不熄，冷白的光线静静笼罩着密闭舱室，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舱内，深度昏睡的陈远疾，早已苏醒。
白天的药效消失，此刻的他，意识澄澈通透，头脑清醒，过往记忆与当下思绪条理井然，分毫未乱。
唯有四肢因长期卧床，肌肉萎缩，尚在缓慢康复中，暂时无法自由活动，周身身体机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稳步修复，极速回暖，暗中积蓄着彻底复苏的力量。
一旁，乔曦身着无菌防护服，正专注细致地微调夜间维稳药剂的配比，指尖动作轻柔精准。
死寂的密闭空间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陈远疾，忽然缓缓开口，嗓音因久卧略显沙哑，却很清晰。
“乔医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沈博士？”
突兀直白的问话，猝不及防戳破了乔曦心底那份柔软又藏得极好的心事。
她平日里向来阳光爽朗，行事落落大方，极少有羞怯扭捏的时候，可此刻耳根不自觉泛起红晕，面上飞快闪过一抹浅淡的羞赧。
只是这转瞬即逝的失态，便足以让陈远疾笃定，自己猜得没错。
乔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回过神，没有刻意否认，只用一句温和又含糊的大众说辞轻轻带过：“沈博士这般优秀出众，模样又俊朗，品性温润，哪个女孩子不会心生倾慕呢？”
这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公开欣赏，更是她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专属私念。
陈远疾低低一笑，笑意清淡，却看透本质：“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话瞬间勾起了乔曦的兴致，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讶异，轻声打趣：
“哦？陈家小少爷眼底的情深执念，哪里是我们普通人的心思能够相比的？”
陈远疾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长久卧床，面部肌肉还没能完全舒展，这一抹笑略显生硬，神色淡淡的，内里却藏着历经浮沉之后的通透：
“门第出身，外在皮囊，只能修饰伪装一个人的外表，却永远改变不了一个人骨子里的底色。”
他目光轻轻落向舱顶冷光，缓缓道破两人相似的深情：
“你看向沈健时，眼底那束克制，不敢宣之于口的光，和我当年看向林诗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远疾成功将话题引向了林诗音。
长夜漫漫，舱室寂静，卸下了所有职场拘谨与身份防备。
深夜最容易卸下心防，乔曦的话也比白日多了许多，她望着陈远疾，语气充满好奇：
“那您当初是怎么认识林诗音的？”乔曦接着说，“我对林医生并不熟悉，只是院里关于她的流言传闻，早就传遍了。”
“但那些都是道听途说，别人添油加醋的，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她认真看着陈远疾：“既然你这般念她，懂她，我想从您嘴里，听一次最真实，最原本的她。”
“那你先告诉我，你听说的林诗音是什么样子？”
乔曦不知该不该细说那些细碎传闻，可长夜寂寥，无人打扰，难得有机会听闻秘事，索性放松下来，打算借着闲谈打发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