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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最后的底气

    李泽言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他长舒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了住院部。

    夜里的住院部比白天安静许多,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半。护士站的护士在低头写着交班记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李泽言,刚要开口打招呼,他已经径直走过,没有片刻停顿。

    他没有去产科看林诗音,径直走向老爷子的VIP病房。推门而入时,护工正替老爷子擦脸。老爷子半靠床头,精神相较白天稍稍好转,见到李泽言深夜到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李泽言对护工淡淡开口:“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护工看向老爷子,见他微微点头,便端着水盆轻步退出,房门轻轻合上,门锁咔哒落锁。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李泽言没有坐下。他走到病床边,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老爷子愣住了,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一些:“泽言,你这是干什么?!”

    李泽言没有起来。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病床上那个形容消瘦,面色蜡黄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我来求你一件事。”

    老爷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通红倔强的眉眼,心头五味杂陈。

    李泽言声音发颤,却清晰笃定:“爷爷,三叔如今已经彻底掌控广盛。集团管理层全部换成他的心腹,董事会里我和我父亲的话语权彻底形同虚设。跟着您打拼二十多年的老部下接连被架空调离,就连老张,如今也被打发去管后勤绿化。”

    他停顿片刻,压下喉头酸涩,眼底满是积压已久的不甘:“爷爷,您真的要一直坐视不管吗?”

    老爷子沉默良久,眼底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泽言,我们欠他的。随他去吧。只要你们股份还在,每年有分红安稳度日就够了,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李泽言心底。

    他猛地抬头,眼泪彻底夺眶而出:“爷爷!您不能用您一个人的愧疚,绑架我们三代李家人还债!”

    他声音压抑着极致痛楚:“我父亲一辈子恪尽职守,从不忤逆您半句,守着您交下来的家业,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怨言。二叔向来惜身避事,却也从没有损害李家分毫。我毕业进广盛,兢兢业业熬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最后被赶出自己家的产业,沦为旁人的垫脚石!

    他抬手胡乱抹掉泪水,哽咽不止:“爷爷,如果注定要这样苟活,我宁愿不要这份安稳。您若是始终偏袒退让,觉得我碍事,我从此远离李家,再不踏足广盛半步。但我眼睁睁看着几代的努力就这么毁了,我做不到!”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老爷子靠在枕头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和倔强地挺直的脊背,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声音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疼:“孩子,你斗不过他的。”

    李泽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老爷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爷子看着他,然后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十年的沉重和压抑:“其实广文很早就有野心。我一直都知道。”

    “你先起来!”

    李泽言起身坐回凳子上。

    老爷子靠在床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吸顶灯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愧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只要我给他足够的权力,足够的资产,他就会满足。我一直瞒着他的身世,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从哪里知道的。”

    老爷子收回目光,看着李泽言,换了一个话题:“我曾经建立了一个家族信托,两百三十亿。”

    “这个家里人都知道!”李泽言说道。

    “这笔信托资金的托管行在瑞士,受托人是全球最大的家族办公室之一,法律文件经过了四家律所的交叉审核,所有权结构清晰到每一个受益人都有独立的权益份额。”老爷子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逻辑清晰。

    “这笔钱独立于广盛集团的所有资产之外,不受股权更迭,人事变动。债务纠纷的任何影响。”老爷子接着说,“我当初设立这个信托,就是想着万一有这么一天。这笔钱,足够支撑李家子孙生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名义上告诉大家,要等你三十岁,结婚之后才能动用这笔信托。我想着,如果三十年都能平稳度过,这辈子可以安稳收官了。世事难料……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转过头,看着李泽言,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这是最后的托底。我本来不愿意动这个钱。但你执意要斗,我把它交给你。”

    “爷爷……”

    老爷子指了指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把那个抽屉打开。”

    李泽言依言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盖着老爷子的私章。他把文件袋拿出来,放在床上。

    李泽言此刻才意识到,或许爷爷早已经在为后事在做准备。

    老爷子郑重叮嘱:“这里是全套信托副本,托管行绝密联系方式,个人授权密钥与确权文书。这笔钱是你的翻盘资本,不是挥霍本钱。不到生死绝境,不到一击必胜的关键时机,绝对不可轻易动用。”

    李泽言捧着那个文件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爷子,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爷爷,三叔说……您故意给他娶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断了他的念想,是真的么?”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叹息:“不是你三婶不能生,而是广文没有生育能力!”

    李泽言整个人僵住了。

    “生育能力是家族体检最核心的项目,他从小身体就有问题,体检报告我早就看过了。”

    老爷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沧桑感,“但他从小自尊心太强,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你三婶嫁过来之后,这个秘密迟早要瞒不住。我找你三婶谈过,希望能给她出具一份不能生育的检查报告,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事后帮她领养了一个孩子圆了做母亲的梦。”

    老爷子眼底带着愧疚:“这件事,委屈了你三婶一辈子。我曾以股份相补偿,都被她婉拒了,她说如果给就给广文吧……她平日里爱计较、小心眼,可在这件关乎广文一生尊严的大事上,通透大度,守口如瓶,数十年从未对外泄露半个字。她对广文的心意,是真的。”

    李泽言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牛皮文件袋,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三叔为什么对权力有那么强烈的执念,为什么对老爷子的愧疚毫不领情,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整个广盛攥在自己手里。

    那不只是贪婪,那是一种被剥夺了某种最基本权利的,深入骨髓的补偿心理。

    他觉得老爷子绝他子嗣,他既无缘继承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家业,又注定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世俗意义上的血脉传承,于他而言尽数断绝。

    所以他要夺下整个广盛集团。

    把这座几代人垒起来的商业帝国,当成自己的孩子。以此作为他活过,抗争过的证明,一份任凭谁也无法剥夺,不会消亡的遗产。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老爷子闭上眼。

    “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让李家毁在我手里。”

    老爷子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李泽言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广文之间的战争,才算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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