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省城,在城西最大的户外活动广场前停了下来。
锦鲤音乐嘉年华的巨幅海报挂满了广场入口。
舞台的钢架结构在阳光下反着光,音响设备正在调试,低频的嗡嗡声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广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散客们顶着太阳等着检票入场。
林育才没走散客通道,而是领着队伍直接拐向了旁边的VIP专用入口。
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林育才亮出手机上的电子凭证。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表情变了。
“黄金VIP区……全包?”
“对,九百多个手环,麻烦尽快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叫了三个同事过来帮忙。
九百多条金色手环被一箱箱地搬出来,按班级分发。
学生们戴上手环,跟着引导员穿过普通观众区,走进了距离主舞台最近的黄金区域。
这片区域有独立的遮阳棚,有专属的饮料吧台,座椅是软垫折叠椅,比外面那些站着挤的散客区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路过普通区的时候,散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九百多个学生,统一的金色手环,有说有笑地走进最核心的位置。
“这什么团体?企业团建?”
“不是吧,看着像学生啊。”
“学生?包黄金区?什么学校这么壕?”
张扬走在队伍中间,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那股子得意劲儿,恨不得写在脸上。
瘦猴凑过来,压低声音:“扬哥,这排面也太大了。”
“淡定。”张扬叼着牙签,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咱们十三中的学生,什么世面没见过?”
“确实没见过。”瘦猴诚实地摇了摇头。
张扬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座位区安顿好之后,林育才站在最后一排,扫视了一遍全场。
九百多个学生,金色手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荧光棒握在手里蓄势待发。
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这帮孩子,大多数人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大型活动。
嬉笑议论声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五点,他们也不感觉烦躁。
十,九,八……
直至广场上的大屏幕开始倒计时,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舞台。
三,二,一!
学生们跟着一起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哗!
舞台上方的灯光骤然亮起,数十道光柱直冲天际。
音响里炸出一段熟悉的前奏,低音炮的震动从脚底直冲头顶。
升降台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
一个穿着银色舞台装的身影站在升降台上,话筒举到嘴边。
全场尖叫声冲破天际。
十三中的学生们集体站了起来,荧光棒疯狂挥舞,汇成一片金绿交织的光海。
舞台上灯光变幻,第一组歌手登台。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东北大哥往台中央一站,领头那位抄起话筒,用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话喊了一嗓子。
“春城的老铁们!晚上好!”
黄金VIP区里,张扬第一个跳了起来。
荧光棒举过头顶,嘴巴咧到耳根子后面。
前奏一响,鼓点砸在胸腔里,贝斯的低音从脚底板往上窜。
舞台两侧的火焰喷射器喷出两道橘红色的火柱,热浪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老舅扯开嗓子唱了第一句,十三中的学生们跟着炸了。
张扬嗓门最大。
瘦猴在他旁边蹦得最高。
刘猛和赵阳一人扛着一根荧光棒,挥舞的幅度跟在指挥交通似的。
沈星月站在女生堆里,也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甩。
八百多根荧光棒在夜色里画出整齐的弧线。
金色手环反射着舞台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跟萤火虫似的。
老舅在台上唱了三首,每一首的副歌部分都被十三中的学生硬生生接了过去。
八百多人的合唱声压过了音响的回声,从VIP区往外扩散,一浪一浪地涌向整个广场。
普通观众区的散客们全看傻了。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
老舅唱完最后一首,喘着粗气站在台上,拿毛巾擦了一把汗。
他凑到话筒前,手搭凉棚往VIP区看了好几秒。
“不是,我跑了这么多场演出,头一回碰到这种阵仗。”
他指着台下那片金绿交织的光海。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团建也太猛了。”
话音刚落,张扬的声音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公费旅游!番茄市十三中!全场免单!”
他这一嗓子喊完,旁边的瘦猴、刘猛、赵阳也跟着起哄,八百多个学生齐声大喊……
“十三中!十三中!十三中!”
全场陷入沉寂,然后普通区那边炸了。
“高中生?这一片都是高中生?”
“包了黄金VIP区的是高中?”
“公费旅游?什么神仙学校?”
老舅在台上愣了好一会,然后噗地笑了出来,拿话筒指着VIP区。
“十三中是吧?记住了。”
“这是我见过最离谱、最幸福的一帮高中生。”
“给你们校长鼓个掌!”
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从VIP区蔓延到整个广场。
张扬转过头,隔着几排座位看了一眼站在最后方的林育才。
林育才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扬嘴角一扬,转回头继续蹦。
……
晚上八点半,第三组歌手下台。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几束淡蓝色的光柱缓缓扫过观众席。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剪辑视频,配着钢琴的前奏。
全场的欢呼声慢慢平了下去。
然后,升降台再次从舞台中央升起。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上面,手里握着话筒,低着头。
汪苏珑。
VIP区里的女生们率先尖叫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遮阳棚。
汪苏珑抬起头,开口唱了第一句。
旋律很轻,很柔,钢琴和弦乐铺底。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VIP区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蹦得满头大汗的张扬愣住了,荧光棒垂在身侧,忘了挥。
沈星月站在原地,手臂环在胸前,侧着头听。
林育才靠在最后一排的护栏上,保温杯搁在脚边。
他看着台下那帮孩子的背影。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有的在轻轻摇晃,有的一动不动,有的把头靠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
汪苏珑连着唱了四首歌。
八百多根荧光棒举起来,学生们跟着唱,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
九点。
汪苏珑唱完最后一首金曲,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的时候,似乎看到了VIP区里那些抹着眼泪还在挥荧光棒的面孔,怔了一下。
“今晚你们是最棒的观众。”
掌声和欢呼声铺天盖地。
紧接着,舞台上的灯光全部切换成暖黄色。
大屏幕上出现了压轴曲目的名字……
《夜车》。
一位穿着红裙的女歌手从侧台走出来。
汪苏珑没有下台,老舅也从后台重新走了回来。
今晚所有登过台的歌手,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舞台上。
七八个人并排站着,话筒举起来。
前奏响了。
吉他扫弦的声音干净又温暖,像深秋的风从耳边吹过去。
红裙女歌手唱了第一段。
“车停了好几次,烟抽了好几根!”
“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