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瑶和武飞已经来到了状元街上。
讨论结束后,林望山将陈彦单独留了下来,也没有避讳他们的意思。
而他们也没有因为林望山的排外而表现出半点不满。
此时,小楼的门外,正站着两排严阵以待的暮光者。
而街道上,则依旧是充满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些横七竖八,血肉横飞的尸体就像是垃圾一样散落在各处。
除此之外,一些凭借运气或是能力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也没闲着。
虽然他们依旧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完全缓解过来,但……
方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些人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和悲痛的表情。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在从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中,翻找着可以让自己未来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夜,对于46号的居民来说,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但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死掉的湮物会掉落脏东西。
而脏东西,可以卖钱。
“姐,别看了。”
谁都不是救世主。
眼前的画面虽然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但武飞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并不多。
“统计一下,我们还有多少人活着。”
方瑶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便对着武飞交代道。
图书馆在46号的人手不算少。
只是大部分的人,战斗力并不算是很强。
这也跟图书馆的“经营模式”有关。
对于图书馆来说,强战力是必须要有的,就比如说在46号,会将武飞这样的人放在明面上。
这也就是在告诉当地势力,我摆在台面上的人,拥有这样的实力。
但大部分的人员,都是以收集情报为主。
所以,方瑶到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这边有多少人度过了这一夜的危机。
“嗯。”
武飞调整了一下心态,随即转头指了指小楼:“姐,你真信他能把你的权限提高一等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一定有这个能力。”
方瑶笃定道:“这位林市长接下来的所有安排,都是要建立在我能够获得二等权限的前提下,如果他做不到,那么刚刚也没有必要让我们留下来。”
“他……”
武飞很想问,林望山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方瑶是回答不了的。
的确,方瑶没有给出武飞回应。
“姐,那我们现在……”
武飞有些迷茫了。
46号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让他一时间甚至想不到接下来该如何生活。
“先陪我去状元楼看看吧。”
方瑶的眼中,闪过了几分哀伤。
……
不多时,两人便已经来到了状元楼。
因为这一路上,两人已经对街道上的惨状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此时在进来后,大厅里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不适。
他们看到了靠在墙边已经彻底僵硬了的巴鲁和程江。
而方瑶,则是在走进来两步之后,便找到了被放置在餐桌后方的裴勇。
裴勇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甚至开始有些发青。
只是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笑容。
方瑶走上前去,缓缓蹲在了裴勇的身前。
刚刚,因为林望山的到来,再加上危机没有解除,方瑶一直都是在克制着自己。
可到现在,只有武飞在旁边,方瑶也终于控制不住内心中的情绪。
她的眼眶微微红润,很快,双眼就变得朦胧了。
啪嗒。
方瑶的眼泪落在地上,氲开了裴勇干涸的鲜血。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这样蹲在裴勇的身边,拿起了他冰冷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眼中的泪水不断掉落,方瑶安静的看着裴勇的尸体,虽然没有吐露任何一个字,但这一刻,她却在心中对裴勇诉说着千言万语。
武飞守在门口。
一方面是因为刚刚的灾难让他有些敏感,担心会再次陷入黑暗。
而另一方面,他也想给方瑶留下足够的个人空间。
“勇哥。”
终于,方瑶轻轻放下了裴勇的手,站了起来。
“我会照顾好自己。”
说完之后,方瑶便转过了身,朝着武飞走去。
武飞看到方瑶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他却第一次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恨意。
他立即就明白,方瑶为什么会选择跟林望山合作。
不仅仅是因为林望山能够帮她得到二等权限。
最重要的是,方瑶要搞清楚,究竟是谁制造的这一场灾难。
她……
要为裴勇讨个说法!
“姐,你……真喜欢他?”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武飞确实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一直以来,方瑶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对裴勇情有独钟的样子。
但武飞毕竟知道方瑶的身份,他以为方瑶只是将裴勇当成一块垫脚的石头,让自己能够在46号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说穿了,在武飞眼里,方瑶所流露出来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工作需要”。
可现在看到方瑶的状态后,他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方瑶对裴勇,真的动心了。
“我知道勇哥是什么人。”
方瑶想要转头再看看裴勇,但却在微微扭头后,停住了。
她是个很理性的女人。
她明白,自己可以有情绪的释放,但却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份情绪中。
只是,此时的她,也想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说给一个合适的人听。
“他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
“包括他招揽陈彦,甚至是从小收养了聂旭和聂小可。”
“他会付出真感情,但同时,他也会有真目的。”
“很多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是,他是商人思维,也很功利。”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
“他对我,却不一样。”
方瑶笑了。
笑得,有些凄美。
“小武,你知道为什么勇哥到最后,都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女人吗?”
武飞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很好奇,裴勇明明也喜欢方瑶,也知道方瑶对他有意思,却好像一直在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因为他害怕。”
方瑶深深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我是唯一一个让他只付出感情,却不夹杂半点利益的人。”
“用他的商人思维来形容,就是……”
“他怕在我这里,赔得‘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