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完,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上次你腿疼,在三院找老陈扎针那回,还记得不?”
马宇秒懂,立马挺直腰板,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洪亮。
“哎哟,可不是嘛!老陈天天给我扎,我恢复得比兔子还快!瞧瞧,一点儿不得劲儿都没有,结实得很!”
“你要治腿,信我一句,认准老陈,错不了!”
他伸手重重一拍程知柔肩头。
“行!明儿我上班顺道先帮你们挂上号,到了直接进诊室,不用排队!”
王娟儿性子急,风风火火。
话还没落地,嘴皮子已经噼里啪啦甩开了,张嘴就替他们把事儿敲定了。
程知柔瞅她那副较真样儿,眉心微蹙又舒展。
她只好笑着应下。
“那真得谢谢同志啦。”
她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明天一早带谢劲霆去三院做全套神经功能评估和影像复查。
再说,程知柔心里门儿清。
跟人欠下人情这事,比吞下一整碗隔夜馊饭还让人反胃难受。
王娟儿两口子一看就是重情义、讲分寸的人。
这回主动揽下挂号的事,根本不是图什么回报。
谈妥,程知柔和谢劲霆便朝两人礼貌颔首,转身进了院子。
程知柔烧了一大壶开水,咕嘟咕嘟滚得极响。
她仔仔细细把自己从头到脚涮了一遍。
谢劲霆收拾完一进屋,就瞧见程知柔侧躺着。
他没吭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稳稳颠颠儿去了院子里。
拎回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耐心搓着她发梢。
估计是昨晚睡得太早,生物陈提前苏醒。
天刚擦出点青灰色,程知柔就睁眼了。
睡意全无,只想悄悄溜下床,去买豆浆、油条。
刚一翻身,脊背刚离床,打算从谢劲霆那边挪下去穿拖鞋,冷不丁听见他睁开了眼。
程知柔整个人当场卡住,直勾勾撞进谢劲霆黑亮亮的视线里。
她胳膊一软,直接扑通一声砸在他胸口上,震得被子微微一颤。
“呃……”
谢劲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
程知柔立马僵成一块木头,慌慌张张瞅着他。
这一摔,隔着薄薄一层棉被都撞出反应来了。
“谢劲霆,你这……”
程知柔话刚出口,尾音还没落稳,就见他抬手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嘘——”
程知柔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屏住呼吸,赶紧把嘴唇抿成一条又直又紧的细线。
脑子里突然“叮”一声蹦出招待所那天的情景。
“没试过,咋晓得我光长样子不中用?”
看他胸膛起伏渐缓,程知柔才小心翼翼撑起身子。
“不是都说你腿废了嘛……”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目光飞快扫过他盖着薄被的下身,又迅速挪开。
“那地方怎么还……这么精神?”
话刚出口,谢劲霆刚压下去的火苗,又窜老高。
他慢慢坐直身子,薄被顺着腰线滑下去。
他顺手抄起床边那根乌木拐杖。
“程知柔,敢不敢来验货?”
“不不不,不急不急!”
她连连摆手,“等你拐杖扔了再说!不然怕你中途腿软,扫我兴致。”
谢劲霆拄拐两步逼近,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嘴唇直接堵上来。
程知柔眼睛瞪成铜铃,脑子嗡的一声。
谢劲霆这亲人的活儿,真够生涩的。
她抬手轻轻一抵他胸口,两人就分开了。
她退了半步,鞋跟轻轻叩地,抬眼瞅他,唇边噙着一丝促狭笑意:“谢同志,这功夫啊,还得加练。”
谢劲霆当场脸就烧起来了。
他听懂了,这是嫌他太毛躁。
“呃……那个……”
他喉结上下滚动,干咳两声,嗓子发紧。
刚才那股子豁出去扑上来的劲儿,一下子漏光了。
程知柔噗嗤一下笑出声。
更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的是,她居然没躲,也没烦。
她压着这点怪怪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赶紧低头刷牙。
吃完早饭,她擦干净嘴,理了理额前碎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头院门。
胡诚已经等在那儿了。
“嫂子!谢团长!”
胡诚喊完,眼睛贼亮。
程知柔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轻挪开视线,顺着他的视线,迟疑地朝谢劲霆那边扫了一眼。
谢劲霆下嘴唇破了道小口子。
刚才俩人靠太近,他磕着她牙了。
她立马横他一眼,语气挺冲,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羞恼。
“你咋不长点心?”
可落在谢劲霆眼里,就是又娇又气。
反倒像只炸毛又不敢真扑过来的小猫,软乎乎地挠人心里。
他心情好得不行,唇角不自觉上扬,扭头对胡诚说:“走,去三院。”
胡诚秒懂,一个箭步钻进驾驶座。
车钥匙哗啦一响,引擎嗡鸣着低吼起来。
等程知柔和谢劲霆坐稳,车子一溜烟开向医院。
进了医院,程知柔没让胡诚跟进去。
她站在大厅门口,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劲霆的胳膊。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护士站问问。”
她领着谢劲霆先在护士站稍等。
王娟儿早就铺好了路。
小护士一见他们,立刻从柜台后探出身子,麻利地递过两张单子:“程同志、谢同志,娟儿姐让给的,挂号单和优先号,刚打出来还带着点热气呢!”
“陈医生在二楼,右边第一间诊室,您直接上去就行,不用再排队。”
程知柔说了句谢谢,随即轻轻拉住谢劲霆的手腕,指尖温热,引着他往楼梯口走。
到了诊室门口。
门关着,漆面泛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进来。”
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嗓音,中气十足。
程知柔推开门,迎面是个头发全白、但腰板笔挺的老先生。
程知柔往旁边让了让,侧身一步,把谢劲霆整个露出来。
“看腿伤?”
老人目光如炬。
“具体情况,坐下慢慢讲。”
他指了指对面的旧藤椅,椅面上垫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子。
谢劲霆拄拐上前两步,站定在老人面前。
他肩背挺直:“执行任务时,被敌方炮弹震波掀翻了。”
陈老往前缓缓挪了挪身子。
“来,把腿抬直些,我好好瞅瞅。”
谢劲霆一听,立刻将手中那根乌木拐杖轻轻靠在墙边,硬是把右腿一寸寸往前伸。
“底子不算差。”
陈老只扫了一眼,便垂眸捻须。
“一扔拐棍,立马瘫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