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天光淡白。
临江印刷厂的招聘点设在厂区门口旁一间临时办公室。
旧木桌，墙面泛黄。
屋里坐着两名面试官，都是中年男人。
神色看似平和，眼神却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每一个前来应聘的年轻女孩。
祁今越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背着旧帆布包，排在应聘队伍里。
神态拘谨又朴实，完全是外地来求职的普通女孩模样。
轮到她时，她走进办公室，在木椅上坐下。
主面试官抬眼，笔尖在登记表上轻点，慢悠悠开口：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之前做过什么工作？”
祁今越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一一作答，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
面试官听完，忽然话锋一转。
看似随意地闲聊，实则句句试探：
“家里还有什么人？是不是一个人出来打工？有没有亲戚朋友知道你来江城找这份工作？”
这一问暗藏陷阱。
若是回答有亲友知晓行踪，对方就会顾虑，一旦出事容易被人追查；
若是孤身一人，正是他们想要的目标。
祁今越垂了垂眼，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打工女孩的无奈。
“家里父母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之前在别的地方打散工，听说这里工资高，包吃住，就过来了。”
面试官和旁边副手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又继续试探。
“我们厂里规矩多，封闭式管理，手机要统一上交，平时不能随便出厂区。
晚上统一锁门，不能私自外出，这点你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觉得不自由？”
这是第二层试探，观察她听到严苛规矩之后，会不会心生警惕、面露迟疑。
祁今越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像是只把这份严苛当成工厂正常管理。
“能接受，只要工资按时发，稳定就行，我不怕管得严。”
主面试官嘴角浮起淡淡的笑，继续加压。
“活比较累，要长期加班，而且一旦签了入职，中途想走是要赔违约金的，想清楚了？”
祁今越神色依旧平静，轻轻咬了下唇，做出犹豫一瞬，随即点头。
“想清楚了，我就是想长期干。”
面试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她是不是说谎，片刻之后，在登记表上打了勾。
“行，你通过面试，下午办理入职，记得把随身手机交上去。”
祁今越起身，低声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
“对了，你识字吗?”刚走到门口，主面试官忽然开口。
祁今越脚步一顿，赶紧扭头，不安地拽了拽衣角。
“领导，虽然我不识字，但我一定会努力学的，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主面试官看她这副迫切彷徨的模样，立马安抚一笑。
“行了，我就是顺带问一嘴，咱们这厂就是个印刷厂，用不着识字，只要踏实肯干就行，都是些手上活儿。”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祁今越赶紧鞠躬道谢，“发自内心”地感激这次工作机会。
午后日头偏斜。
祁今越拿着面试通过的通知单，来到厂区门卫旁的登记室办理入职。
屋内还有另外几名一同被录取的女孩。
年纪都不大，脸上带着找到高薪工作的欣喜，浑然不觉这份工作背后的凶险。
负责办理手续的男人面无表情，把入职协议推到众人面前，催促签字。
协议上条款晦涩，藏着不少苛刻约束。
可女孩们一心想着高薪包吃住，匆匆扫了两眼便提笔签下名字。
轮到祁今越时，她故意犹豫一瞬，努力辨认纸张上的文字，但一无所获。
只匆匆扫了两眼，便签下名字。
签完字，男人抬眼，声音不带起伏。
“按照厂里规定，入职当天，所有个人手机、手表全部上交统一保管，下班休息也不能私自持有，等离职的时候再返还。”
旁边有个女孩愣了一下，小声问：“手机也要收啊？那家里联系怎么办？”
男人眉头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厂里统一规定，想干就交，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
女孩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乖乖把手机掏了出来，放进铁皮收纳箱。
祁今越也从帆布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备用普通手机上交。
这个手机只是伪装，她真正的微型通讯设备，早就藏在贴身衣物内侧，极其隐蔽，不会被搜身发现。
全部物品登记封存之后，一名穿灰外套的领路人上前，领着这批新入职女工穿过厂区主干道。
红砖厂房陈旧破败，道路两侧杂草丛生。
厂区里面安静得反常，很少见到老工人走动。
偶尔路过几个男人，目光都带着审视，来回打量她们这群新进来的女孩。
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怀好意！
祁今越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这些精虫上脑的男人在想什么。
当真是令人作呕！
很快抵达后方的宿舍楼。
这是一栋四层老旧楼房。
外墙斑驳，楼道光线昏暗，铁栏杆锈迹斑斑。
领路人推开宿舍门，里面是上下铺铁床，房间狭小拥挤，空气里飘着旧被褥的霉味。
“就住这里，四人一间。晚上十点统一锁楼，不许串房，不许大声喧哗，明天一早六点集合上工。”
领路人丢下几句规矩，转身锁上楼道大门。
房门关上，几名女孩才放松下来，小声互相交谈。
祁今越走到靠窗的下铺，放下帆布包。
表面安静整理床铺，耳力却仔细捕捉楼道脚步声、远处厂区的动静。
默默记下宿舍楼出口、楼梯位置，还有门口值守人员的轮换规律。
她抬眼望向窗外，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江边荒坡尽收眼底。
这里果然和情报描述一样，是一座严密管控的封闭牢笼。
失联卧底最后信号，就在这片厂区。
可具体位置在哪儿，还得她慢慢摸索！
祁今越指尖轻轻按了按贴身位置，眼底快速划过一道波澜。
与此同时。
印刷厂后勤楼地下室内。
湿阴冷的霉腥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死死淤积在空气里，粘稠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窗户，终年不见天光。
老旧昏暗的白炽灯悬在半空，光线摇晃不定，将周遭的铁架、废弃器械映得光影扭曲。
处处透着阴森暴戾的死寂！
地下室正中央，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质十字架。
在这十字架上方，五花大绑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