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聿推开门回到包厢,满室的暖光夹杂着笑语声朝他涌来。
而他,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却怎么都吃不下去。
垂下的眼眸,遮住了瞳孔里所有的情绪。
阮聿嘴角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旁人和他说话,也会适当地颔首,回应一两句。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冷气。
舒桐悄悄看了他好几次。
她想问刚刚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他出去之后再回来,脸色冷了许多?
可每次视线撞上他淡漠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长辈们相谈甚欢,她终究没敢在这种场合,直白地去询问他的状态。
宴席散后,几人一同去阮家在洛城的别墅歇息。
路过林家别墅的时候,舒桐多看了两眼。
舒桐在京城一直没再见到林薇,不知道是不是回了洛城。
之前她让刘翠芳去公司楼下闹的那笔账,舒桐还没有跟她结算呢。
又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
院子里的花草有园丁定期维护,因此看着十分齐整,没有出现想象中杂草丛生的场景。
舒桐还是住在了三楼拐角的那间客房。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之前,米白色的窗帘,淡蓝色的被套,还有窗边的那张红木书桌。
就连那盏琉璃台灯,也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提前有人来打扫过。
舒桐坐了一下午的车,还陪着两位老人说了许久的话,此刻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简单洗漱后,她很早就休息了。
次日一大早,舒桐是在鸟儿的叫声中醒来的。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她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暑假。
舒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发现才早上五点多。
她从带来的衣服里选了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面前,细心整理好裙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心里把昨天没说完的话演练了无数遍。
下楼之后,她就去找阮聿,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清楚。
他的确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可同样是他,带着热烈的阳光,给她灰暗的青春,留下唯一的一抹光亮。
舒桐在房间紧张地等到快八点才准备出门。
她站在房门前,拿着手机准备给阮聿发消息。
此时,屏幕上突然弹跳出一个新闻消息:
【重磅消息!天晟集团总裁阮聿即将与苏氏千金订婚!】
舒桐手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点了进去。
“近日京城商界传出消息,两大实业豪门联姻尘埃落定。
天晟集团继承人阮聿,与苏氏实业千金苏韵槿,将于下月正式订婚。
天晟起家于地产,现布局航运、高端酒店等;苏氏则是国内头部汽车制造商,近年来深耕新能源领域。
此次联姻,两个家族进行深度绑定和产业协同,京城的实业圈即将迎来大变革……”
舒桐只是匆匆一扫,手指一松,手机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恍然不觉,脑海中全是新闻里的配图。
看着似乎是一场商业晚宴,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侧着脸,拿着一杯红酒,高贵又冷峻。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米白色礼服长裙的女人,娴静温婉,气质高雅,一看就是从书香门第中长大的女子。
新闻里也提到,这位苏小姐,作为苏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自小便接受了最优秀的教育,从美国的常春藤名校毕业,一回来就大刀阔斧进行产业改革。家世、样貌、能力,都是顶尖的。
和阮聿,是天作之合。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顷刻间变成一层干瘪的塑胶。
舒桐靠在门边,站了许久。
心底那道刚出现一点缺口的墙壁,再一次重新垒了起来,比从前的更坚固、更厚实。
阮聿本来就是站在云端的人,他就应该和那样门当户对的人并肩而行。
而且,如果不是阮聿本人同意,这样的新闻是绝对不会被允许发出来的。
大型企业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连股价波动,没有他的默许,谁敢擅自发这些通稿呢?
她到底在奢望什么?
舒桐自嘲一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抬手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再推开门走出去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今天,一行人的计划是去郊外的墓园扫墓。
两位老太太的好友,也是阮聿的外婆,就葬在那里。
墓园坐落在半山腰,苍松翠柏沿石阶两侧铺开,投下大片树荫。
一排排黑色墓碑整齐又肃穆,
钱婆婆捧着一束素雅的白菊,方海柔则是让舒桐抱了一束好看的香槟玫瑰。
“白菊是我们的心意,这玫瑰,则是应了小悠的喜好。”
一行人走到墓碑面前,墓碑中间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笑得很慈祥的老太太。
“萧悠啊,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你们俩,也有几十年没见了吧?”
钱婆婆将花摆放在墓碑前面,“萧姐姐,好久不见。当年说好我们要一起住到山里品茶赏月的,没想到如今我上了山,你却先去躲清闲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悲戚,却也有一份对生命的释然。
生死,对于她们这些“老家伙”而言,已经不再是跨不过的鸿沟。
总有一天,她们终会再见。
“你们年轻人先下去转转吧,我们俩跟你萧婆婆多待一会儿。”
三人跪着磕头,上香,做好一切才顺着石阶往山下走。
草木香混合着花香迎面而来。
三人沉默着。
舒桐看着脚下的路,语气轻松,“还没有恭喜你,阮聿。我今天才看到你要订婚的消息。那位苏小姐看起来很优秀,你们特别般配。”
阮聿的脚步猛地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最高级的宝石。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舒桐,想从她平静的面容里,找出一点点的在意,或者难过,哪怕是轻微的波澜也可以。
可什么都没有。
舒桐的眼神清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好似真的觉得他们相配。
酸涩与愤怒充斥着整个心脏,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啃食般的疼痛。
她是不是巴不得他赶紧定下婚约,这样就再也不会去打扰她的平静生活?
阮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多谢。如你所愿。”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好似箭矢一般,狠狠扎进舒桐的心脏。
旁边的查尔斯看着神色如常却又剑拔弩张的两人,眸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