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这个年算是过到头了。
接下来几天,秦氏都一副忧虑的样子,甚至忍不住和宋琳商议,“要不然就算了,谢家咱得罪不起,县令夫人更是!”
顾昭和顾宁这几天也吃不好睡不踏实。
顾全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煎熬。
整个顾家,就宋琳最悠闲自在,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时不时到大棚里四处看看。
村正还过来特意瞅了一眼,看见这些个怪异东西,心里直泛嘀咕。
这顾凛媳妇儿咋啥都认识?
后来又一想,人家原本就是京城小姐,有见识也没错。
日子终于到了县令夫人说的赏梅那天,宋琳穿着自己那身湖绿色夹袄,把头发都规整地梳上去,挽了个发髻,乌黑的鬓发间插了个轻巧银簪,湖绿色的布带在发髻间若隐若现,配上一张素净的脸,别有一番韵味。
便是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里,凭样貌和气质,谁也不能没过宋琳去。
可这次宋琳去的可不是寻常宴会,那可是县令夫人设的宴,不知道有多少当地富商,甚至是官家太太。
秦氏的心从早上开始就蹦蹦乱跳。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也有个主意!”秦氏说着就要给自己收拾收拾。
她怕宋琳受欺负。
“不用了,娘,放心,没事的。”宋琳说着就出了门,坐的还是李大力的牛车,手上拎着个食盒。
在别人看来可能是鸿门宴,在她看来,这可是拓展未来顾客的好机会!
李大力没有去过那处院子,走了几处才找到地方。
即使是县城郊区,这宅子的气派也让庄稼人却步。
李大力咽咽口水,“顾凛媳妇儿,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看我啥时候过来接你?”
“诶!那个赶牛车的?!往哪停呢?!”一个年轻下人立马赶到跟前,“快走快走!一会儿这边都是贵人的马车!”
李大力紧忙就要退下,宋琳估摸了下,“李叔,一个时辰后过来接我吧。”
李大力匆匆应下,转身赶紧赶着牛车走远了。
贵人他们可冲撞不起。
同时心里一惊。
这顾家媳妇儿竟然能去这种地方,莫非又得了什么机缘?可是越发厉害了!
下人见宋琳不走,皱起眉,“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说完,就见一个描了金线的帖子递到眼前。
年轻妇人只是温声,“我是来赴县令夫人宴的,这是帖子,有劳。”
下人愣愣接过,下了台阶,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妇人。
虽穿着泛着股穷酸气,但这气派,倒像是大家女子风范。
下人展开帖子,确实是县令夫人亲下无错,就是是个村妇,丈夫倒是挂着个武职,百户。
但这在县里达官贵人层面,根本够不上!
但下人也不敢怠慢,忙又换了一副脸面,“是小的眼拙了,夫人还请往里走。”
越过二进门,走过下人待的偏方,又路过长长走廊,一个身着暗色花袄的婆子一甩帕子,训斥下人,“瞎了你的狗眼,哪都敢进,还带着个下人来,你是谁管事儿的?!”
“回婆婆的话,这是前来赴宴的顾凛百户夫人,宋琳,是夫人亲自下帖子请的。”
婆子见状目光又转到宋琳身上。
确实是个标志的人物,原来她就是宋琳。
不过就是个村户,还装什么夫人……
宋琳也看着她,朝她微微浅笑。
婆子愣了下,转脸又是一个态度,“原来是顾夫人啊,快请,我们夫人就等着你了。”
哼,戏台子都搭好了,如今,唱戏的角儿也到了。
婆子赶紧带着宋琳进了庭院。
院子里立着几颗梅树,种的错落有致,趁着雪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怪不得要赏梅,确实是个好风景。
掀开厚实的帘布,宋琳被引到厅堂之中。
一进来,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婆子朝宋琳摆了摆手,让她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夫人,顾凛百户夫人宋氏已经来了,就在外间候着呢。”
“呦,这就来了,快请进来!”一道清脆的声响响起。
宋琳走进堂内。
低头施礼,“民妇宋氏,拜见县令夫人。”
有人从上首下来,亲切地握住了她的手,“快别说这话了,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弟弟谢宏还做过生意,哪里来的这客套话?
“婆婆,快去给拿个椅子坐下,别让顾夫人累着了。”
宋琳抬头,只见县令夫人眉眼和煦,朝她望着,嘴角沁着笑。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话说的宋琳都觉得牙酸,“多谢夫人。”
果然,上位的人说话就是这般别有深意。
有人开始问。
“这是谁?谁家的百户夫人?!”
“一个百户,也值得县令夫人如此厚待?”
“这穿的是什么啊?我家下人,穿的也比这女子好些。”
众多议论中,只有坐在跟县令夫人一起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眼瞅中了宋琳,细细瞟了几眼。
宋琳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奚落,拎起自己的食盒,“夫人盛宴邀请,民妇无以为报,只做了点吃食儿,还希望各位夫人能喜欢。”
宋琳打开食盒。
一碟子辣卤猪杂,还有几个煮好的茶叶蛋。
县令夫人凑过去一看,不禁皱了皱眉。
一旁的几个坐在下首穿着绫罗绸缎的妇人立刻捂了鼻子,“这等粗食也能拿出来送礼,真真是村妇!”
“县令夫人也太好心肠了,这样泥腿子也配跟我们一起赏梅?”
“快小声些吧,县令如此体恤生民,县令夫人自也是如此亲厚。”
“说的也是……”
县令夫人被夸舒服了,立刻展颜,对宋琳愈发亲切,“还带什么礼物,着实辛苦了,来人,快,把顾夫人带来的吃食都切开,每个夫人都分一分!”
宋琳被安排在最下首的位置落座。
这才注意到上首的位置不只是县令夫人一个,还坐着一个暗红色衣着华贵考究的老妇人。
县令夫人全程服侍,不敢有丝毫懈怠。
莫非是县令的亲娘?
但宋琳记得,县令亲娘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好了,你也坐着吧,我这个老婆子还能动,不用你服侍。”上首的老妇人面色淡淡地道。
县令夫人脸色一尬,低声应了声,“是,老夫人。”
宋琳就这么坐着,也没人跟她搭话,倒也乐的自在。
县令夫人坐在上首,时不时抽神瞥了眼下面的宋琳。
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对她如此郑重,她却让县令擒了她的弟弟!
只要长点心眼的,都知道什么意思。
一个乡野村妇,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感恩的怕是恨不得要以头抢地的朝她拜见了。
只要宋琳松口,到时候谢宏的案子就好判了,至于其他受害者,都这么对待即可。
县令夫人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