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侯亮平:“侯专员，你这么做就不符合规矩了吧。”
“我们集团高低是国企，受国资委领导，而我本人更是一名正厅局级干部，你这么不守规矩的行为我也可以上报省国资委乃至是省委。”
侯亮平不屑的看了刘新建一眼，“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刘总，这些东西我必须要看到，这样吧我给刘总三天时间，我们省纪委这边可以出示该有的程序资料，三天之后我希望能够看到我想看到的东西。”
侯亮平站起身，“我就等你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等侯亮平离开之后，刘新建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之前就听说过这个侯亮平，早就听说这人不讲规矩，没想到还真是如此，当真是欺人太甚。
想到这里，刘新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总。”刘新建压低声音说，“省纪委的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他们知道了多少？”
“还不知道，”刘新建说，“但是他们盯上惠龙集团了。”
“我知道了。”那个女人说，“你稳住他们，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之后，刘新建只觉得心情烦躁，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
当天下午，省纪委，侯亮平的办公室里。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今天上午的谈话记录，他的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刘新建的反应，让他更加确信，这个人有问题。
但是，光凭直觉是不够的，他需要证据，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考虑到这些侯亮平便觉得烦躁，这要是搁以前管他有证据没证据，直接一抓，抓了一审咱不就有证据了吗，哪用得着像现在束手束脚的。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侯专员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哪位？”侯亮平问。
“我叫林晓，”那个女人语气有些哭哭啼啼的说，“是汉东油气集团财务部的会计，我有一些情况，想向你反映。”
侯亮平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林女士，”他说，“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在电话里说吗？”
“不方便，”林晓说，“电话里不安全。我们能见面谈吗？”
侯亮平想了想，然后说:“好。你说个地点。”
“今天晚上八点，”林晓说，“市中心的那家静心茶馆，二楼包厢。”
“好。”侯亮平说，“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之后，侯亮平放下手机，
看来，突破口出现了。
……
当天晚上七点五十分，静心茶馆门口。
侯亮平提前十分钟到达，这是他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永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会儿，给自己留出观察环境的时间。
静心茶馆位于市中心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闹中取静。
门面不大，古色古香的招牌上写着“静心茶馆”四个字，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几张红木桌椅，几个客人正坐着那里喝茶聊天，气氛宁静安详。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先生，请问几位？”
“我约了人，二楼包厢。”侯亮平说。
“请跟我来。”服务员领着侯亮平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包厢门口，推开门，“先生请进。”
侯亮平走进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很雅致。
侯亮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铁观音，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五分，八点整，八点零五分。
林晓还没有出现。
侯亮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林晓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也许她路上堵车，也许她临时有事耽搁了，再等等。
八点十分，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妆，但即便如此，这个女人的姿色依然不俗。但不俗的姿色此时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和眼中的恐惧，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侯专员？”她看着侯亮平，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侯亮平站起身，“林女士，请坐。”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包，服务员端来一杯茶，她看了一眼没有喝。
“林女士，”侯亮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说有情况要向我反映，是什么情况？”
林晓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侯亮平没有催促她。他知道对于一个国企普通员工来说，站出来举报自己单位的一把手，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是这个一把手还是正厅级干部，曾经的省委书记大秘。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才抬起头，看着侯亮平，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决绝。
“侯专员，”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你们能保护我吗？”
“能。”侯亮平说，“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林晓咬了咬嘴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汉东油气集团，在汉东油气财务部工作了六年。”林晓说，“从一名普通的会计，做到了主管会计，公司的账目，我基本上都清楚。”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认真地听着。
“三年前，”林晓继续说，“刘新建开始让我做一些特殊的账目处理。一开始只是一些小额的资金往来，我也没太在意。但是后来金额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