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装备也好。”
李连生继续说道。
“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还有德式冲锋枪和通用机枪。”
“至于重炮和高射炮，卑职没有亲眼看到。”
“但从寨子里的防御工事和炮位分布来看，数量不少。”
阎锡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信息他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过一些，但从亲历者口中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周天阳这个人呢？”
李连生想了想，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很年轻。”
阎锡山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那你觉得，他会对晋绥军构成威胁吗？”
李连生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说不会，太轻飘了。
说会，又容易引起司令官的担忧。
他最终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
“司令官，新二师现在忙着打鬼子，短期内不会对晋绥军有任何动作。”
“但前提是，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们。”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随意。
“行了，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李连生站起身，立正敬礼。
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关于他自己想去新二师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阎锡山知道。
李连生走出司令部大门。
翻身上马，带着那一个营的士兵朝401团驻地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
401团有三个营。
三营的士兵，是他在晋绥军里带了最久的一批人。
从营长到普通士兵，很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这些人对他有感情，也信任他。
如果他说要带他们去打鬼子，这些人应该会跟他走。
一连长刘大壮，为人憨厚老实，打仗不含糊。
二连长赵铁娃，脾气火爆，但对弟兄们讲义气。
三连长孙满仓，稳重踏实，执行力强。
这三个连，他都有把握带走。
401团满编三千二百多人，他估摸着能拉走七百到八百人。
这是保守估计。
如果那几个连长再各自拉拢一些平时交好的其他营的连长，人数还能再多一些。
但八百人还是不够。
一个新编团的标准是一千五百人。
他还差着将近一半。
李连生骑在马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在脑子里把晋绥军里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401团内部，能带走的就这么多。
再多就得从外面想办法。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402团的一营长，王天雄。
王天雄这个人，李连生认识好几年了。
王天雄比他大两岁，很壮实，一张方脸膛，浓眉大眼。
在402团当营长，手底下管着四百多号人。
王天雄在晋绥军里过得也不算顺心。
他的性格比李连生更烈，平时不太懂得藏拙。
打起仗来冲在最前面，抢功劳的时候也不让人。
402团的团长赵振国，打仗一般，但经营关系有一套。
他对王天雄这种刺头，向来不太待见。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在402团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前段时间。
王天雄带着一营出去，突袭了鬼子一个小据点。
那个据点只有十几个鬼子和几十个伪军。
王天雄带了一个连，半夜摸上去，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仗打得漂亮。
但赵振国知道之后，不但没有表扬王天雄，反而把他叫去团部骂了一顿。
理由是什么？
“未经请示擅自行动。”
“影响了司令部的整体部署。”
李连生后来听说，赵振国在团部会议上当着几个营长的面。
把王天雄骂得狗血淋头。
从那以后，赵振国就开始给王天雄穿小鞋了。
先是把一营的补给扣了半个月。
然后又把一营从原来的驻防位置调到了最艰苦的一段防线。
王天雄手底下的几个连长都憋了一肚子火。
有人在背后骂骂咧咧。
他知道王天雄现在的心情。
被上司打压，被同僚排挤，手里有兵却无处施展。
这种人，正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李连生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能拉拢一下王天雄，加上他手底下几个亲信连长。
怎么着也能再凑个七八百人。
加起来就是一千五百人左右。
正好够一个新编团的标准。
带着这些人到新二师去，他就可以当团长了。。
李连生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劲头越来越足。
但也越来越迫切。
他深知这件事不能拖。
晋绥军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而且王天雄那边的处境越来越糟。
赵振国给他穿小鞋只是第一步。
万一赵振国动了别的心思，把王天雄的营长给撤了，那就麻烦了。
到时候王天雄手里没了兵，他想拉拢也没用。
李连生想到这里，打定了主意。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天雄。
如果王天雄愿意跟他一起干，那就趁热打铁。
前面是通往401团驻地的土路。
两旁的田野还荒着，冬天的枯草在风中摇摆。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李连生看着那片山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在晋绥军里待了这些年，憋屈了这些年。
从今天开始，他要为自己选一条新路了。
一条能打鬼子、能带兵打仗的路。
回到401团驻地的时候。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连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警卫员，大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推开屋门，在桌前坐下，点了一盏油灯。
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大圈代表401团，旁边标注了几个名字。
刘大壮、赵铁娃、孙满仓。
每个人能拉多少人，他在名字后面标注了大概的数字。
三个连加起来，七百到八百人。
然后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标注402团。
在这个圈里写了一个名字。
王天雄。
王天雄下面他打了几个问号。
但按照赵振国对他的打压程度，应该问题不大。
他在王天雄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七百到八百。
然后又在整张纸的下方画了一个大圈，标注一个数字。
一千五百人。
李连生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在他跟王天雄谈拢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得赶紧行动。
第一步，先找刘大柱、赵铁头、孙满仓三个人私下谈。
确认他们的态度。
第二步，找个借口去一趟402团一营，跟王天雄当面聊。
第三步，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人离开。
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