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来接你了!”
这双温和无害的狗狗眼。
这朝气蓬勃的笑容。
这清朗又富少年气的嗓音。
无不令宋青妩惊愕到不可思议。
“武烈?竟然是你!”
明净温暖的马车内,尔朱武烈着一身召国男子的墨红色劲袍,俯身手肘抵膝坐在软榻上。
但他那立体深邃的五官,和小麦色平滑的肌肤,仍可彰显出他不似召国人的血统。
“对,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爽朗欣喜地笑着,露出一排白牙,同时向她伸手搀扶而来。
宋青妩借着他的力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
怔然望着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尔朱武烈从一旁的边柜里取出一只铜杯。
又取过炉子上温着的铜壶,为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又奶香肆意的奶茶。
一面将奶茶递给她,一面道:“自然是为了救你。”
宋青妩接过奶茶,用两只手捧着。
微烫的热度透过铜杯渗入她的掌心。
令她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
再低下头抿几口香甜温热的奶茶,整个身子仿似都渐渐热了起来,不再那般剧烈发颤。
尔朱武烈垂眸望着她,见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瑟缩在一条薄毯下微微发抖。
他即刻从软榻下的抽屉中又取出一条羊绒毯,裹在她身上。
“你怎么样?方才发生了什么?”
正在怔忪间的宋青妩,听他问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恍然又浮现出,裴云霆为了护她,被谢震霄刺穿胸膛的一幕......
她闭上眼摇摇头,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仅启唇淡淡道:“好多了。”
而后又立刻抬起头,向尔朱武烈急急问:
“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璟宸呢?
他可有到蒙国?如今怎样了?”
尔朱武烈笑得宠溺又无奈。
“别着急,容我慢慢说。”
伴着摇晃奔行的马车,尔朱武烈将这一个月来之事,向宋青妩娓娓道来。
谢璟宸假死之后,青刃抱着他的躯体辗转来到蒙国。
尔朱琰事先收到过宋青妩的请求,便将他们收留在了自己的府邸。
但谢璟宸伤得太重,那假死丸服下去后,过了四日居然还未醒。
就在众人都以为谢璟宸真已殒命之时,他终于醒了过来。
得知是宋青妩喂他吃下假死丸,又以命相逼,才得以换得青刃将他带出召国留下一命。
而宋青妩自己却留在了召国,生死未卜。
谢璟宸无比担忧焦虑,甚至立刻要起身回召国去救她。
但他的身子实在太虚,刚站起身便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之后谢璟宸只好与尔朱琰商议,请尔朱武烈去一趟召国京城,救出宋青妩。
他们先是打探了一番召国目前的形势。
得知谢震霄做上了摄政王,而宋青妩则不知所踪。
谢璟宸猜测,宋青妩定是被谢震霄安置在了某处。
尔朱武烈带着几名心腹赶到召国京城后,与此地接应之人碰头。
又暗中调查几日,才确定宋青妩被谢震霄囚在了骊山上的别苑中。
尔朱武烈等人便埋伏在了别苑附近,待谢震霄不在的时候杀进去救出宋青妩。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都未料到,裴云霆今夜会发疯一般冲进别苑,将看守的精兵尽数斩杀。
恰好为尔朱武烈提供了机会。
他命人架着马车在别苑外蹲守,自己潜入别苑,正巧发现宋青妩跑了出来。
尔朱武烈连忙登上马车向宋青妩追了上去,这才将她救下。
宋青妩听完,一颗揪紧的心缓缓放松。
谢天谢地璟宸还活着...
他无事便好...
尔朱武烈一手放在她肩上,安慰性地拍了拍,柔声道:
“你不必担心。我们现下已出了京城。
沿路再换几次马车,一路疾行,仅需三日便可抵达蒙国大都。”
宋青妩轻缓地点头,扬睫望向他,感激地抿抿唇。
“谢谢你,武烈。还有谢谢你父亲。”
尔朱武烈弯唇笑了笑,“客气。
你是我们蒙国血统纯正的公主,又是我的......”
说到此处,他略顿了顿,用一抹暖暖的笑带过。
“我自然要来救你,并带你回大都。”
宋青妩却未注意到他的停顿,而是听到了他的前半句。
蒙国血统纯正的公主吗?
若是她回到大都,那位琪琪格公主怎么办?
那位蒙国王后,与蒙国王室宗亲,又会如何待她?
尔朱武烈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遂开口安抚道:
“别担心。我和我父亲都会站在你这边。
好了,别多想,你睡一会儿吧。”
尔朱武烈起身将软榻让给她,自己坐在软榻对面的地板上。
宋青妩起初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睡地板。
但武烈一再坚持,强行将她按在榻上。
“你赶紧休息,不用管我。我年轻,体格好,怎样都行。
再说我个子高,那张软榻我也睡不下。你睡刚好,赶紧睡吧。”
宋青妩拗不过他,只好在软榻上躺下。
在不住摇晃的马车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尔朱武烈面对她而坐。
但他高大的身躯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却在马车间伸不开。
膝盖弯曲着,脚都抵在了软榻边沿。
但他却不甚在意,而是静静凝望着宋青妩的睡颜。
只见她将整个身子都蜷缩在羊绒毯里,小小的一只窝在软榻上。
露出的一张小脸莹白似雪。
小巧的鼻尖,和眉眼周围却都红彤彤的。
似一只乖顺柔软的小兔。
但在睡梦中她还不时颦眉,口中嗫嚅着什么,似害怕,又似担忧。
尔朱武烈旋即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眉宇,为她抚平眉宇间的褶皱。
另一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臂,如同哄婴儿似的轻声哄着她。
良久,宋青妩才安定下来。
尔朱武烈收回手,继续抱膝坐在软榻对面。
缓缓阖上眼,却不敢睡去,随时警惕着可能会到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