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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鸦林寻踪,冤家路窄

    水库小院内,寒风刮过青砖墙头。

    顾玲盘腿坐在炕沿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往东边飞!飞去村口的老槐树上,回来给你吃小米!”

    她在脑海里一连串地发着指令。

    两百米外的半空中,一只被种了标记的家雀扑腾着翅膀,刚顺着村道飞出不到二百米,路边树杈上突然蹿出一只讨食的野猫。

    家雀脑仁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的惊恐,压根把小米忘到了脑后,翅膀一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南边的荆棘丛里。

    顾玲共享的视野里顿时只剩下一团乱晃的枯枝。

    “哎呀!又丢了!”

    顾玲气鼓鼓地切断连接,转头看向站在院子当间的顾真。

    “哥,这两天咱们试了好几只小麻雀,胆子也太小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见着野猫就乱窜,根本记不住路!”

    顾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色比顾玲好不到哪儿去。

    他刚才试着标记了一只灰山雀,结果那扁毛畜生压根理解不了什么叫“飞去大队部房顶”。

    他在脑海里催了半天,那灰山雀一会儿扎进荒草丛里啄草籽,一会儿又落到废弃的打谷场上蹦跶。

    飞着飞着,看见半截冻僵的草虫,直接钻进草窝里吃起独食来,任凭顾真怎么用精神力催促,它自顾自地歪着脑袋理羽毛,半点不搭理。

    “撤了吧,别白费精神力了。”

    顾真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堂屋倒了碗热水。

    “家雀和山雀脑容量太小,只有逃命和找食的本能,留空时间也短,根本执行不了定点盯梢的指令。”

    顾玲跳下炕,凑到桌边捧起水碗喝了一口,眨巴着大眼睛问:

    “那咱们换个大点的鸟?哥,要不咱们去后山抓只老鹰回来?老鹰飞得高,肯定聪明!”

    顾真摇了摇头,手指在粗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鹰是聪明,但野性太大,没个一年半载的熬鹰功夫根本训不熟。”

    “再说了,大冬天的,村里头顶上成天盘旋着一只大老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出不对劲,太扎眼了。”

    要想当暗哨,这鸟得足够聪明,听得懂复杂的指令,还得在冬天的北方农村随处可见,落到谁家房檐上都不会惹人怀疑。

    顾真端着水碗琢磨了片刻,把碗底往桌上一搁。

    “有了。”

    “啥鸟啊哥?”顾玲凑了过来。

    “乌鸦。”

    顾真放下水碗,条理清晰地说道:

    “这东西在鸟里头算是最精的,记仇、护食,只要拿生肉喂熟了,认主得很。最要紧的是,腊月里漫山遍野都是黑老鸹,哪怕蹲在仇家窗户根底下叫唤,人家也只当是倒霉晦气,绝不会往歪处想。”

    顾玲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啊!我咋没想到!那咱们上哪儿去抓乌鸦?”

    “走,去后山找赵老猎户问问。”

    兄妹俩锁好院门,顺着山道去了后山坡。

    赵老猎户正在院里拿桐油擦拭猎叉,听说顾真要找野乌鸦群,捏着旱烟袋想了想,往北边指了指。

    “咱们公社这片山头都是松树林子,老鸹少,不成群。”

    “你要找大群的,得去三十里外跟清河县交界的红星集市。集市西头外有片前朝留下的乱葬岗,长满了百年老槐树,那上头常年窝着上百只野乌鸦,天擦黑的时候,飞起来能把半边天给遮住。”

    顾真道了谢,给赵老猎户留了包大前门香烟。

    出了院子,顾真把顾玲送回王德贵家做算术题,自己则回水库小院推上那辆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特意拿泥水做旧过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三十里山路,走路得小半天,骑车两三个钟头就能打个来回。

    北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顾真双腿发力,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一路向北疾驰。

    中午十二点半,两县交界的红星集市已经到了跟前。

    集市外头的土路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社员和挎着篮子的大娘挤满了街口。

    顾真按了下车铃,减速慢行,准备穿过集市主街往西头的老槐林去。

    随身五百米的现实映射习惯性地在脑海中铺开,将周围嘈杂的人流和街景尽数收入眼底。

    车轮刚滚到国营饭店门口的十字街口。

    顾真一把捏紧车闸,橡胶闸皮咬住钢圈,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二八大杠停在了路边的一棵枯柳树后。

    五十米外的国营饭店台阶前,两男两女正有说有笑地掀开厚棉门帘往里走。

    跟在两旁点头哈腰、替人拎着大网兜的,正是从老顾家偷拿钱票跑出来的堂弟顾枫和堂妹顾伊。

    而夹在兄妹俩中间、正被他们像众星捧月般哄着的另外两道身影,让顾真瞳孔骤然一缩。

    左边那个青年穿着半旧的蓝色卡其布工装,额前垂着一撮扎眼的白刘海,正叼着烟卷,满脸混不吝的邪气。

    右边那个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列宁装,胸前垂着两条乌黑顺滑的麻花辫,鹅蛋脸上挂着温婉无害的浅笑,正侧头听着白刘海青年说话。

    王大伟!

    徐曼!

    顾真握着车把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突起,胃部深处甚至条件反射般地泛起了一阵前世胃癌发作时的抽痛。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这两张皮囊!

    就是那个留着白刘海的王大伟,前世顶着投资顾问的名头登堂入室,让他顾真替人白养了三十年野种,最后合谋拔了他的氧气管,卷走上亿家产去国外逍洒!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杀意直冲头顶。

    顾真立在寒风里,目光钉在那扇晃动的厚棉门帘上,发热的头脑很快被冷风吹得清醒过来,闪过一个巨大的疑团。

    不对劲。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是熬过了这几年的苦日子,直到快二十岁去邻县砖瓦厂干活时,才偶然认识了被小混混纠缠的徐曼。

    那时候徐曼告诉他,王大伟只是她远房的表哥。

    可现在才1977年底,他才十七岁!

    这两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红星集市?

    更邪门的是,这俩人不仅搅和在了一起,竟然还跟顾枫、顾伊这两个蠢货勾搭上了!

    看来前世那顶绿帽子,根本不是婚后才戴上的。

    这对狗男女,打从十几岁起就已经在一个被窝里算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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