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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大杂院里的画皮,温柔刀榨干蠢货

    百里外的清河县城南,大杂院西厢房。

    煤球炉子上的铝皮水壶冒着白气,十来平米的小偏厦里暖烘烘的。

    顾伊盘腿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半块烤得焦黄的白面饼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抬着下巴,任由站在身后的徐曼替自己梳头。

    才住了没几天,顾伊就把这间小屋当成了自己的安乐窝,更把温婉体贴的徐曼当成了亲姐姐。

    “徐姐,你是不知道,水库边上那个狐狸精有多不要脸!”

    顾伊咽下嘴里的饼子,高颧骨的脸上满是刻薄与嫉妒,唾沫星子乱飞。

    “那个叫白月遥的女知青,家里成分黑得流油,在知青点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结果她瞧见顾真日子过得红火,就成天打着给顾玲补课的幌子往水库钻!前阵子还在顾真屋里连着住了好几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在被窝里干出什么烂事了!”

    站在顾伊身后的徐曼,手里拿着把掉了齿的木梳,顺着顾伊枯黄打结的头发,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

    “你堂哥一个大小伙子,手里头又有活钱,自然容易招外头的狂蜂浪蝶惦记。”徐曼轻声细语地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

    顾伊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嗓门拔得老高。

    “那么气派的青砖大院,本该是我们老顾家的祖产!如今倒好,全便宜了顾玲那个赔钱货和知青点的狐狸精!”

    “要不是我爹娘没用,不肯带我去把房子抢过来,那宽敞瓦房早该有我一间了,哪轮得到我流落到外头受冻!”

    徐曼替顾伊拢好耳边的碎发,顺势侧过身,帮她拍了拍掉在衣襟上的饼干渣,乌黑的眼珠子在顾伊左胸口那处鼓囊囊的棉袄内袋上扫过。

    这几天下来,顾伊连睡觉都不脱里衣,手总是不离左胸口。

    这蠢货从家里偷出来的三十八块钱,除了刚来那天买高价议价饼干花了两块,剩下的三十六块,全贴身缝在那个内袋里。

    徐曼扯过顾伊原本系在发尾的旧头绳,利落地替她扎好辫子,双手轻轻按在顾伊肩膀上。

    “小伊,那个女知青再好看,到底是个成分不好的外人,哪比得上你这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正经堂妹。”

    徐曼绕到床前坐下,拉住顾伊长满冻疮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先在姐这儿安心住着。我昨天托了街道办的干事,帮你打听国营副食店包糖纸的临时工名额。”

    “等这几天的风声过去,姐把你的暂住证和临时工办妥,你每个月领着二十多块钱的工资,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列宁装回村,看村里谁还敢高看那个女知青半眼,你堂哥到时候也得求着认你这个妹妹。”

    “真的?!副食店的临时工?每个月二十多块?!”

    顾伊两眼放光,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反手紧紧攥住徐曼的胳膊。

    在红旗大队面朝黄土背朝天刨一年食,分到手也见不着十块钱。

    要是真能当上城里国营副食店的工人,往后顾真和顾玲见了她,都得趴在地上仰视她!

    “徐姐,你对我太好了!你就是我的亲姐姐!”顾伊激动得眼眶发红。

    话音未落,偏厦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拍得山响,木头框子都在往下掉灰。

    一个粗着嗓门、带着几分酒气的男声隔着门板炸开:

    “徐曼!开门!街道办查外来盲流了!你屋里头藏着的那个没介绍信的乡下丫头呢?赶紧交出来!”

    “还有,你前天求老子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儿疏通关系,买烟买酒垫进去的三十五块钱,今儿个必须给老子结清!不然老子现在就去保卫科举报你窝藏盲流,把那个野丫头抓去劳改农场挑大粪!”

    屋里的顾伊脸庞瞬间白得像刷了层白灰。

    她猛地从床沿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把扯住徐曼的衣袖,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徐……徐姐!他说的是谁?他要把我抓去挑大粪?!”

    徐曼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骤然收起,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苍白。

    她站起身,把顾伊往床角里推了推,压低声音急促道:

    “小伊你别出声!那是隔壁院的刘三哥,在街道办联防队跑腿的。姐为了给你跑下那个临时工名额和暂住证,求他给上头送了礼,本来跟他说好月底发了补贴再给钱的……”

    砰!

    门板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门栓发出吱呀的哀鸣。

    “徐曼!少在里头装死!数三个数,再不拿钱开门,老子直接砸门抓人了!”

    顾伊吓得魂都没了,缩在墙角使劲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姐,我不去劳改农场,我不能被抓走啊!被抓走我就全完了!”

    徐曼站在屋子当间,咬着下唇,眼圈瞬间红透了,眼泪成串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转过身,替顾伊拢了拢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小伊你别怕,姐既然认了你这个妹妹,就绝不能让人把你抓走。”

    “姐手里现在实在没钱,这间屋子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你先在屋里躲好,姐这就跟刘三哥去县医院托熟人卖血。”

    “抽四百毫升血能换三十块钱营养费,姐再把身上这件列宁装当了,怎么也能把这三十五块钱的窟窿给堵上,绝不连累你!”

    说完,徐曼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挺直单薄的脊背,转身就要去拉门栓。

    “别!徐姐你别去卖血!”

    顾伊扑上前,从后头一把抱住徐曼的腰,说什么也不撒手。

    她不是心疼徐曼的身子,她是怕徐曼真去卖血倒下了,自己在这清河县彻底没了靠山,更怕外头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数不着现钱,当场把她拎去保卫科!

    只要保住这个临时工名额,往后每个月都有二十多块钱进账,眼下这三十多块钱根本不算什么!

    徐曼脚步停在门边,搭在门栓上的手指头直哆嗦,回头苦笑了一声:

    “小伊,你放开姐。大冬天的虽说抽了血容易落病根,但总比让你去农场劳改强。只要你能留在城里端上铁饭碗,姐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我有钱!徐姐我有钱!”

    顾伊被徐曼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彻底架在了火上,脑子一热,再也顾不上藏私。

    她松开徐曼,背过身去,飞快地把手伸进棉袄里层,扯开密密缝住的布兜口,把里头被体温焐得发热的一沓纸币全掏了出来。

    一张十块的大团结,五张五块的,还有一张一块的。

    整整三十六块钱,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顾伊咬了咬牙,忍着肉疼,从里头抽出一块零钱塞回自己兜里,把剩下的三十五块钱一股脑塞进徐曼手里。

    “徐姐,这三十五块钱你先拿去堵那个刘三哥的嘴!千万别去卖血!”

    顾伊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徐曼手里的钱,急促地叮嘱道:

    “姐,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我的暂住证和副食店临时工办下来,发了工资你再慢慢还我!”

    徐曼低头看着手心里这沓带着汗味的钞票,垂下眼皮遮住嘴角的冷意,再抬头时,满脸都是感激涕零的模样。

    她假意往回推了半寸:“小伊,这是你的傍身钱,姐怎么能要你的钱……”

    “外头都要砸门了,姐你快拿去给人家啊!”顾伊急得直跺脚,用力把徐曼往门口推。

    “好,小伊,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分。”

    徐曼重重点头,攥紧那三十五块钱,拉开门栓闪身走了出去,反手把木门带拢。

    门外走廊里。

    刚才还叫骂得震天响的混混刘三,这会儿正靠在墙根底下抠指甲。

    见徐曼出来,刘三咧嘴一笑,半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没有。

    徐曼面无表情地从那三十五块钱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壹圆纸票,随手扔进刘三怀里。

    “嗓门挺亮,拿去买包烟抽,滚吧。”

    刘三接过一块钱,嘿嘿乐了两声,冲徐曼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曼姐手段高,几句话就把那乡下肥羊给宰了。成,有事您再言语!”

    刘三揣着钱,哼着小曲儿溜达出了大杂院。

    徐曼站在寒冷的过道里,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褪得一干二净。

    她走到外头的公用小灶房,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将手里那三十四块钱一张张捋平,仔细数了两遍,随后贴身收进自己列宁装的内兜里。

    一分钱都没往外掏,白捡了三十四块钱巨款。

    屋里那个蠢货,这会儿怕是还在做着进国营副食店当工人的春秋大梦。

    徐曼拍了拍平整的胸口,嘴角冷冷地往上撇了撇。

    三十四块钱,不过是盘开胃的咸菜。

    真正的大鱼,在百里外的红旗大队水库边上。

    那个家底丰厚、独自当家做主的顾真,才是她徐曼彻底翻身的跳板。

    而屋里这个蠢不可及的顾伊,正好能当她名正言顺踏进红旗大队、接近顾真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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