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过后，方启成再到兴禾，先与林秀禾谈完了手头的事情。
何秋雁拿着材料去了隔壁，林秀禾正准备送客，方启成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
盒盖掀开，绒布上嵌着一枚银白色的胸针，样式简洁，边缘缀着几颗细小的珠子。林秀禾没有伸手，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方启成原本还算从容，听她直接询问，反而有些拘谨。
“昨天经过柜台，看见这个，觉得你戴着应该好看。别的几样太花哨，你平时也不爱那些，我就挑了这一枚。”
林秀禾原本以为，这是他母亲托他带来的谢礼，听见这番话，才重新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方经理，这份礼物，我恐怕不方便接受。”
“我知道你有对象。”
方启成望着她：“所以刚才秋雁在，我没把东西拿出来。这是我自己的心意，你愿不愿意接受，都不该让别人跟着起哄。”
林秀禾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他垂眼望了望桌上的盒子，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够妥当。
她若是没有对象，他大可以邀请她吃饭，约她出去走走，不必像现在这样，连开口都要顾虑会不会让她为难。
可今天既然带着东西过来了，他也不愿再借谈生意掩饰。
“我喜欢你，秀禾。”
林秀禾望着他，神情郑重下来。
方启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先是佩服你。后来去兴禾，事情已经谈完了，还是想多坐一会儿。你忙着，我就在旁边等，哪怕临走前能跟你说几句闲话，也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林秀禾想起他几次放回膝上的公文包，还有那些早已谈完正事、却仍留在窗边喝茶的下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你到我家，我母亲问起你的婚事，我没有拦着。”方启成坦言，“那时候我确实存着私心。后来听你说起周志远，我才知道，你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
他说到这里，笑容淡了些。
“可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往后你再见到我，至少知道我为什么总愿意往兴禾跑。”
林秀禾没有碰桌上的盒子。
“方经理，我喜欢志远，也愿意跟他一直相处下去。”
方启成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因为他的郑重而回避。
“今天换了别的礼物，我同样不能接受。你肯把这些话告诉我，我不会拿出去议论，可你的心意，我没有办法答应。”
方启成垂下眼，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跟他在一起，就没有犹豫过？”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可林秀禾没有露出不悦，反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我们也有过不高兴的时候，有些事情，起先也未必想到一处。”她说起这些，神情渐渐柔和，“可我有事情，还是愿意先跟他商量。忙完回去，知道他在那里等着，心里就踏实。”
方启成听着，想起那天院门口，林秀禾替周志远整理衣领的样子。
她伸手过去，周志远便俯下身，两个人都没有顾虑旁人的眼光，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相处。
他原先还想询问的话，也就没有再提。
林秀禾将盒盖合拢，放回他手边：“所以这份礼物，你带回去吧。”
方启成收好盒子，拉上公文包，脸上有些难掩的失落。
林秀禾等他整理妥当，才接着说道：“以后生意上该怎么来往，还是怎么来往。你要是觉得暂时不方便见面，我也理解。”
“你不用为这个担心。”
方启成抬起脸，勉强笑了笑。
“生意是生意，我总不能因为你不喜欢我，就把从前觉得你有本事的那些话，也一并收回去。”
林秀禾这才稍稍放松：“谢谢你。”
“这回就别道谢了。”他笑得有些无奈，“我听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应。”
她也没有再客气，陪他走到门口。
方启成扶住自行车，准备告辞时，又回过头来。
“秀禾，今天这些话，你不用觉得亏欠。东西是我自己挑选的，话也是我自己愿意告诉你的。”
林秀禾郑重答应：“我明白。”
他朝她点头，推着自行车离开院子。
何秋雁过了一会儿才从隔壁回来，见林秀禾独自整理桌上的茶杯，便询问：“方经理回去了？”
“回去了。”
林秀禾把他的茶杯放回托盘，拿起自己的布包。
“秋雁，今天我先回去。志远那边，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他。”
傍晚，林秀禾到培训中心时，周志远刚从食堂回来。
饭盒打开，里面盛着米饭和烧茄子。他见她进门，便把桌边的椅子拉出来：“今天倒早。吃了没有？我再去打一份。”
“你先吃，我还不饿。”
林秀禾在他旁边坐下，把布包搁在膝上：“下午方经理到兴禾来了。”
周志远原本正要拿筷子，听她这样开口，便望了过来。
“除了谈生意，他还给我带了一枚胸针，说是特意挑选的。他喜欢我，想亲口告诉我。”
周志远皱起眉头：“那天在他家，你已经说过咱们的事了。”
“所以我也跟他说了，我喜欢你，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东西他已经带回去了。”
她把两个人说过的话告诉他，周志远听完，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却也没顾上吃饭。
林秀禾望着他：“是不是听着不高兴？”
“知道他惦记着你，哪能高兴。”周志远苦笑，“可你已经拒绝了，我总不能还让你来哄我。”
他将饭盒往她那边挪了些：“陪我吃两口吧，光顾着说话，饭都要凉了。”
林秀禾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茄子，尝过便皱起眉头：“今天这菜可够咸的。”
周志远也尝了一口，起身给她倒水：“怪不得打饭的人说多给我一些，我还当他今天格外照顾我。”
她忍不住发笑，捧着杯子喝了几口。
等他重新坐下，她才接着说道：“我来告诉你，也是免得哪天别人提起，你反倒什么都不知道。以后生意上还是会见面，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往来的事情全都耽搁了。”
“该怎么来往，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放心的又不是你。”
周志远把饭盒里的米饭拨到她面前，自己夹了些茄子。
“不过，咱们的事，也不能总这么搁着。”
林秀禾偏过脸，见他仍皱着眉头，便放下了杯子：“你想说什么？”
“想跟你商量结婚的事。”
他说完，望着她，脸上有些发热，却没有再含糊过去。
“不是今天听说方经理送了东西，我才有这个念头。以前想着，等调动办好，等你毕业，后来你出来做生意，又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总觉得不该这时候催你，可咱们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林秀禾听着，神情也认真起来。
“我也没说要等生意做完了才结婚。”
周志远有些意外，随即笑了：“那就是我白顾虑了？”
“你又没问过我。”
她说得坦然，耳根却有些发红。周志远望着她，连方才那点不高兴都顾不上了，正要继续，她已经把筷子递回他手里。
“先吃饭。后天我早些过来，咱们好好商量。我那边怎么安排，也得跟你说说。”
“我等你过来，一起吃晚饭。”
林秀禾瞥了眼桌上的饭盒：“还吃这个？”
周志远笑出了声：“不吃这个，我提前去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