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筝出身将门,自幼在边关长大,最厌恶的便是通敌叛国之辈。
听她这么说,赵珵自然也认真考虑,同时道:“查。”
若荣亲王与北地当真有勾连,那必定会有迹可循,只要细查,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通敌叛国,绝非小事,此事必须查个清清楚楚。
这事暂且不提。
燕筝和赵珵继续看这几日搜集到的关于荣亲王的各种消息,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有了答案。
“蜜儿被掳的事,应当不是荣亲王所为。”
这并非好事。
这意味着在荣亲王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对他们虎视眈眈,甚至还多次挑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股势力对他们的很多事都清楚。
不管是清欢对张大夫的了解和利用,还是此次引开赵珵的暗卫,制造混乱掳走蜜儿,都展现了这一点。
而他们对这股势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两人对视,表情都有些凝重。
沉默片刻后,赵珵出声,“筝筝,时辰不早了,先休息吧。”
此时已经晚了,若无十万火急的要紧事,下面人不会再来递消息。
明日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一直为此事担心焦虑,这只会影响更多。
“好。”燕筝点头,压下心里纷杂的思绪。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
一间屋子里。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摆在中间的一张桌子就只有一张床,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的蜜儿。
“唔。”
床上的蜜儿嘤咛一声,意识逐渐复苏,一下睁开了眼。
蜜儿拧着眉,从床上坐起来,抬手下意识的去揉后脖颈……痛。
倏地,她反应过来,有人从背后打晕了她。
且速度极快,快的她身上的蛊虫都没反应过来,没护住她。
她在哪?!
这念头刚落下,她就听到熟悉的嘶哑声音响起,“醒了。”
蜜儿迅速顺着声音看去——
看到了坐在桌边的黑袍人。
是先前坐在马车里拦住她的那个人。
就算是在屋子里,这人也跟见不得光一样,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里。
蜜儿在最初被吓到之后,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情况,反正她现在都已经被抓了,着急也没用。
蜜儿直接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屋内陷入沉默。
黑袍人的头动了动,似有些诧异,但蜜儿全不在意,甚至还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要求,“最好是樊楼的肘子。”
蜜儿舔了舔嘴唇,有点馋。
“呵。”黑袍人轻嗤一声,没理会蜜儿的话,直接问:“燕筝和赵珵为何让你入宫。”
“赵珵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黑袍人的声音如锯子锯木头一般,嘶哑难听,蜜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真难听!
“我饿了。”蜜儿答非所问。
下一瞬,她就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
黑袍人抬起了头,黑袍下的那双森冷的满是杀意的眼盯住了蜜儿。
蜜儿下午就被这双眼睛吓到过。
此刻再看,仍觉胆战心惊。
这黑袍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只是一个眼神就叫她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屋内陷入死寂。
蜜儿一时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赵珵怎么还不来救她,蜜儿弱弱出声,“赵珵……他快死了。”
黑袍人的身形动了动,双眼如炬,“哦?为何。”
“我不知道啊。”蜜儿说:“我只知道他快死了。”
不是想知道赵珵的消息吗?那她说就是了,而且她可没骗人,赵珵就是快死了。
黑袍人原本还有些怀疑,但听蜜儿说“不知道”,反而信了几分。
赵珵……快死了?
“燕筝是什么态度?”黑袍人再次出声。
蜜儿敏锐觉得,黑袍人问这个问题的态度和方才有些细微的区别,似乎格外在意些。
蜜儿沉默片刻,问:“燕筝是谁?”
黑袍人森冷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太后。”
“太后很担心啊。”蜜儿话音刚落,忍不住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奇怪,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屋里好像瞬间入冬了一样?
冻死个人。
“很、担、心?”黑袍人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说的咬牙切齿,周身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蜜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当然了,太后是赵珵的嫂嫂,不该担心吗?”
“嫂嫂?”黑袍人讥诮一笑,“呵,好个嫂嫂。”
蜜儿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黑袍人却已经起身,直接朝门边走去。
蜜儿眼看黑袍人已打开门,忍不住喊了一声,“我饿了,能不能送点吃的来?”
回应她的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蜜儿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起身下床,去拉开房门。
才刚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蜜儿一个人对上两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她视线微微下移,两柄利剑横在她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蜜儿别想出去。
蜜儿呵呵笑了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她转身坐回到床边,却并非全无动作,她方才脸上娇憨天真的表情褪去,眼底闪着暗芒。
上次楚舅母想要靠近袭击她,反被她身上的蛊虫袭击,当场晕了过去。
这次她会被打晕,是因为在背后动手的人身负武艺,速度太快,所以她身上的蛊虫没反应过来。
但下次她有了防备,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困住她?
呵!
门外。
黑袍人在夜色中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脚步,沉声询问:“外面如何?”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回主子,摄政王府、燕家,以及金吾卫纷纷出动。”
黑袍人道:“盯住她。”
他说的自然是蜜儿。
能让这么多人纷纷出动寻找她,这女人对赵珵和燕筝来说,很重要。
顿了顿,黑袍人道:“你送一个消息,去城西的白云观。”
荣亲王一心向道,虽有荣亲王府,但他并不常住王府,多数时间都是住在京城西边的白云观。
他这消息,就是送给荣亲王的。
次日一早,白云观。
荣亲王才刚起身,白云观里的小道童便捧着一封信匆匆赶来,“王爷,今日一早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给您的。”
荣亲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和煦的笑,看起来赫然一个慈祥老伯。
“多谢。”
他笑着接过信封,缓缓拆开。
但等他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凝重。
信上只写着四个字:赵珵将死。
不过荣亲王表情失控只是一瞬,很快他脸上就再次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小道童。”荣亲王出声,“送信来的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
小道童认真想了想,说:“就是一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呢,蒙着脸的。”
“好。”荣亲王笑着说:“多谢你。”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道童可以退下。
小道童离开之后,荣亲王再次端详起手中的信纸,信纸很普通,是京城各家书肆都能买到的信纸和信封。
字迹更没见过,无从查起。
这消息……是谁送来的?
能信吗?
荣亲王面上笑容不变,但捏着信纸的手却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他思忖片刻,很快有了决断:无论消息是真是假,都可试探一番……
与此同时,御书房。
散了早朝后,燕筝和赵珵回到了御书房。
昨儿两人歇下之后,十六和寒月等人也没有放弃对蜜儿的搜寻,但一晚上过去,还是没什么线索。
燕筝倒也没太意外。
要是真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上来。
她询问赵珵,“甜甜可有什么反应?”
蜜儿与甜甜之间既然有特殊感应,那相应的,从甜甜的状况应该也能反向确定一下蜜儿的情况吧?
赵珵摇头,“没什么反应。”
至少他没感觉到。
燕筝想了想,说:“这样的话,蜜儿的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珵点头。
两人只能暂时放下此事,继续处理政务。
但才刚忙没多久,十六便递来一个最新消息:兵部那边动了。
兵部那边最新送去的布防图,被人动过,而动过的布防图的那位官员的名字,盯着布防图的人也已经记下。
十六道:“方才,那位大人的夫人,去了城西的白云观。”
许是因为荣亲王向道多年的缘故,京中不少官眷贵妇都信道,所以京城以及周围道观颇多,香火昌盛。
而白云观更是其中佼佼者。
寻常官眷贵妇去道观,都是正常的。
但偏偏这位夫人的夫君动过刚送去兵部的布防图,这位夫人便去了与荣亲王牵扯颇深的道观……
未免太巧。
听十六说完,赵珵和燕筝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昨晚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荣亲王,极有可能真的有大问题。
十六说完,寒月也说起了关于白云观的事,毕竟在燕筝和赵珵怀疑到荣亲王之后,白云观自是被盯住了。
寒月道:“今日一早,有个黑衣蒙面人送了一封信到白云观,那信指名道姓送给荣亲王。”
“那人离开之后,咱们盯着白云观的人跟了上去,但刚跟着没多久,似乎就被发现了,在城南把人跟丢了。”
“荣亲王在看到那封信后,连见了好几个人。”
燕筝和赵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会不会是……掳走蜜儿的人?”
毕竟若是荣亲王的人送的消息,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就荣亲王的动作来看,那信上多半还是挺重要的消息。所以,是蜜儿说了什么吗?
燕筝果断看向赵珵,道:“王府里那些人,该处理就处理了吧。”
若说从前他们留着楚家人,是想探查楚家人到底听谁的指令,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
那在确定荣亲王心思叵测之后,楚家人是谁的人,便不言而喻。
既然荣亲王已有动作,那留着楚家人,只会养虎为患,不如早些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