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夜鹰虽然嘴上没有答应,可她心里已经了然有数。
沉没成本,比任何苦口婆心、撒娇恳求都有说服力。
人都是有欲望的。
一旦满怀期待地付出,且反复多次投入,在没有得到有效回报之前,是绝不会轻易舍弃。
前面已经做了那么多,就差最后一步,谁愿意前功尽弃呢?
这会儿,先让他慢慢消消气。
等到了需要渡药的时候,再添一把火,他肯定乖乖照做。
眼下,继续配置第二副药汤,才是正事。
萧惹抓起门口那堆新鲜采掘的药草药根,又开始挑拣捣制地忙活起来。
就连秦书帆派人送来的十大盘丰盛的美餐,她也是匆匆扒拉几口,又继续忙着煎药。
原本那沾满泥土的小脸,被碳灰一熏,脏成了一只滑稽的小花猫。
秦书帆嗤笑一声,实在看不过眼了,又命人烧了一大锅水送来。
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语气别扭地叫她。
“喂!你不是要洗澡吗?”
“衣服和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省得你说我说话不算数。”
萧惹确实又累又脏,想好好地洗个澡,放松放松。
可眼下,药还没煎好,老师还没醒,哪有功夫讲究这些。
她指了指石灶上的铁锅说。
“谢谢老大!”
“可这药还要炆半小时,一会儿还得喂给病人喝,我怕是走不开。”
秦书帆眉头一凛,故意用嚣张霸道语气恐吓她。
“煎药喂药的事情,交给夜鹰。”
“你这一身脏得跟猪一样,都快臭了。”
“我这岛上,可容不下你这么邋遢的女人。”
“若是不洗,老子一脚踹你去海里冲浪!”
老大都发话了,那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萧惹笑盈盈地看向夜鹰,把两颗像老鼠尾巴一样的根须交给他。
“这个,等到快收汤的时候放进去,煮三分钟又捞出来。然后,把汤药倒出来放凉即可。”
“喂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辛苦啦,夜大哥!”
“我洗澡去啦!”
原本,她还想着,要费一番功夫给夜鹰做思想工作。眼下,秦书帆一句话,就帮她解决了难题。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大魔头,总算歪打正着帮了她一把。
等萧惹洗完澡,神清气爽地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后,夜鹰已经生无可恋地喂完了第二次药。
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自然就顺理成章……
萧惹一端起药碗,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笑眯眯地叫一声。
“夜大哥……”
夜鹰自己就接过药,黑着脸,极不情愿地把药给喂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二天的朝阳从窗户缝里照射进来,暖暖地落在沈望山脸上。
他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回生的气色。
身上的高烧也退了。急喘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当夜鹰第五次含着汤药,熟练地凑上来时,沈望山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慢慢掀开。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冷冰冰的男人,顶着一张黑脸,鼓着圆嘟嘟的嘴唇,朝他——
非礼!!
“啊!——”
沈望山像只卡住喉咙的老鸭子,沙哑地嘎了一声,又被吓得晕死过去。
“你~在~做~什~么?呃!”
听到“活死人”突然说话,夜鹰浑身猛地一僵,吓得神魂惊惧,一口浓浓的汤药,尽数喷洒在沈望山脸上。
“救命啊!”
“见鬼了!”
“诈尸了!”
夜鹰这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像一串炸开的大鞭炮,响彻整个海岛。
唯独累到昏睡的萧惹,趴在柴房的草垛上,浑然不觉。
秦书帆那边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夜鹰,发生了什么事?”
夜鹰扑腾着手脚,像只被吓破胆的惊弓之鸟,语无伦次地叫嚷。
“老大,醒了!活了!说话了!那沈老头,他活过来了!”
秦书帆跑去密室,亲眼见到苏醒的沈望山,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这病死鬼都半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居然被萧惹给生生拉了回来。
想不到这女人的医术,如此了得,还真不是吹的。
他扫视了一圈屋子,没见到那个女人,凛了凛眉头,沉声问:“萧惹呢?”
夜鹰指了指不远处的柴房,老老实实地说。
“她说累了,去趴一下!”
秦书帆迈步走进柴房一看,那个狡猾漂亮的女人,此刻正像一只倦懒的小猫咪,静静地蜷缩在草垛上,睡得正香。
他刚想叫手下去拿床被子过来,就被夜鹰这高音喇叭给打断。
“萧惹,萧惹,你老师活过来了?”
“那药我可以不用喂了吧?”
萧惹猛地从草垛上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秦书帆黑着一张脸,冷声厉色地在训夜鹰。
“是,不用喂了。你去喝了!”
夜鹰不懂老大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火,一脸茫然地解释。
“老大,我的药她说了,等沈老头醒了,就给我熬。”
“现在这碗跟我不对症。”
秦书帆看着夜鹰那没心没肺的鸟样,再看看萧惹那疲惫困倦的可怜样,脸上那阴郁烦躁的神色更加浓重。
“她都熬成黑猫了,你还让她给你熬药?”
“你那病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先拖着!”
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望着莫名发火的秦书帆,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夜鹰,不知这尊冷面菩萨,又在发什么脾气。
赶紧从草垛上爬起来,经过秦书帆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挤出一抹溜须拍马的微笑。
“老大!我先去看看病人哈!”
“昨儿个一整天,我都乖乖的很听话,没有惹任何麻烦。不信你可以问夜鹰的。”
这还用问嘛?看她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若还有精力捣乱惹事,才怪呢!
见秦书帆没说话,她侧着身子,一溜烟地朝密室那边窜去。
脚步声踩过碎石,萧惹心里又急又悬,一推开门,就看到病床上的人,正艰难地想要爬起。
她飞快地跑过去,帮忙扶起。
“老师,你醒了?”
好不容易醒来,又被吓晕的沈望山,慢慢地从混沌之中清醒。
他眨动着浑浊的双眼,仔细辨认着眼前的女子,看清是萧惹后,颤动的眼睛里泛起湿润的水光。
“萧惹,是你吗?”
萧惹紧紧握住老师的手,使劲地点头。
“是!老师!是我呢!”
沈望山喉头滚动,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痛心疾首地哀叹。
“好孩子,你咋在这儿呢?这里四处都是豺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呢?”
萧惹望了一眼门口的秦书帆,不敢乱说话,苦笑两声敷衍着。
“呃——,这事说起来挺复杂。还是不说了!”
“老师,你现在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