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燕京的风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秋天的凉意。
不吭声的李代远,他靠回椅背,仰起头,盯着图书馆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
这一声叹得,要多酸有多酸,“我熬了三十年,熬到头发都白了,才熬来这么个机会。你倒好,抱个大腿,说去就去了。去就去吧,还他妈不用上名单。”
他越说越气,扭头看向高铭远:“高老,您给评评理。这小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高铭远端着魏易的纸杯,也喝了口凉白开,慢悠悠地说:
“这有什么好酸的。你抱不上,是你没本事。他抱得上,是他命好。你年轻时,对你羡慕嫉妒的人就少了吗?你们俩啊,就是典型的大哥别笑二哥,都是同类人!”
李代远:“……”
魏易:“嘻嘻。”
高铭远放下纸杯,像没事人一样,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能让你跟团带队,还不是因为你认识了这小家伙。还不是因为你见风使舵,转头飞快?”
李代远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高老头话糙理不糙。
说真的,如果没有这小子,自己现在的态位,确实不会这么好!
虽然这里面也有自己果决,自己胆子大不要脸的原因。
还有好女儿王雪丽给的好机会。
她要不是认识了这小子的姐姐,还被这小子的姐姐看上。
自己也没这种机会。
而且如果当初这小子拒绝,或者不干脆。
那自己确实也没办法那么快得逞!
要怪就怪自己当初眼挫。
看错了未来。
不过李代远转念一想,似乎当初眼挫的,可不止自己这一个。
那是好多人都看错了啊!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居然,居然就真的成了呢!
这样一想,李代远马上心理健康了。
不过该气还是得气,他看看高铭远,又看看魏易,最后愤愤地哼了一声: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这是在合起伙来气我呢。”
高铭远:“谁有那闲工夫。”
魏易:“就是。我们刚才聊马哲呢。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李代远:“……”
三个人,在人大图书馆靠窗的这张小桌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八月底的燕京,梧桐叶子已经隐约有了些秋天的意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角,像洒了一地碎金。
过了一会儿,李代远像是终于把那股子醋劲给消化了。他重新坐直身子,看向魏易,表情认真起来。
“小子,既然你也要去。”他压低声音,“那有件事,作为你的老岳父,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跟你提。但我得提前跟你说道说道。”
魏易:“什么?”
李代远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这团里,有几个人,你最好别走得太近。”
魏易挑眉:“谁?”
李代远没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放在魏易手边杯里的水。
老头还没来得及在桌面上写字,魏易已经恶心的“咦”了一声。
把杯子推走,开口,“这杯子,我不要了!”
这杯子其实不是魏易自己的。
是魏雪妮的。
魏易这几天经常来人大图书馆看书,来的次数多了。
不止刘洋、赵敏这两个不知道是靠真正实力,还是靠家庭背景,考研留校成功的人大大四毕业生。
以及魏雪妮这个老李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推给他的非女儿学生。
都有过来给他打招呼。
魏雪妮更是几乎天天来他面前晃荡,送水送关心,就差直接送福了。
她们来的多了。
当然就不会空手来,送点点心、送水什么的都有。
让魏易即使看书,也不会太枯燥无聊。
像现在这个杯子,就是魏雪妮给他买的。
不过由于家里正在坐月子的孩子妈,似乎不太喜欢这位。
以至于孩子的大妈妈连她的背调都没展开。
于是魏易接受了,但其实喝的还是自己带过来的矿泉水。
体现出一个疏远。
此刻见他这副样子,李代远也没管,老登先写了一个字。
魏易低头一看,是个“周”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高铭远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说:“你们聊。我老头子该回去午睡了。”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魏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小皮猴,你那个问题,记住了,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魏易点头。
高铭远走了。
李代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魏易,忽然小声说:“刚才高老说,你问他问题了?什么问题?”
魏易:“马哲问题。”
李代远一愣:“你?马哲?”
他上下打量了魏易一眼,那眼神,和刚才刚看见他看毛选时,一模一样。
魏易已经懒得多解释了。
他把那本毛选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身,说:“老登,你刚才说的事,这里不适合说,我们下回再细说。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代远也不拦他,只在他身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孙悟空都开始看经书了,这世道……”
魏易没回头,只抬起手,挥了两下。
身后,李代远的声音,被图书馆的空调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走出人大西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姜晚发来的微信。
“老公,大姐说她现在在易大厦看装修进度,问你过不过来。她给你留了个惊喜。”
魏易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惊喜?
还是正在装修中的易大厦。
以他对自己家老姐的了解,能让她说是惊喜的大概率不会是物质或者经济上的。
只能是……
咳咳……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林雪凝身上那股松木香。
以及那天在二十六层,她衬衫下摆扬起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腰线。
怪他记忆力太好。
眼睛也不近视。
他记得,雪丽姐她这个妹妹的腰上,似乎是有腰窝的!
这玩意儿,怎么说呢。
从后面来的的时候,对观赏力的提升确实很不错。
家里现在这些女人里面,好像就桐桐有。
但他最后一次看,已经是上辈子了。
哦,对了。
小姝也有。
就是她现在被她妈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半小时前。
还在人大图书馆里,忧国忧民的某人。
这会儿已经在心里自己告诉他自己。
我可不是好色。
纯粹只是想要看一看那个腰窝。
仅此而已。
他回了两个字:“过来。”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红旗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