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庸宽慰道:「冯兄不必心急,来日方长。等冯兄跨进洪炉境,往後就好办了。
这麽说吧,这一轮,我们三个不论谁上了增幅榜,得了凝真丹,都先紧着你冯兄。」
戴小楼和黄歇也接连表态,冯林的扑克脸这才柔和了些。
黄歇笑道:「依我看,邵兄这一把已经稳了。」
邵庸摆手,「离放榜还早呢,哪能说这大话。」
「怎麽不能说?」
黄歇道,「才这麽些日子,邵兄便攒了一百六十多个功点。照这个势头,别说前十,我看前五也大有希望。」
戴小楼点头,「我也这麽看,邵兄这几桩任务干得漂亮,还猎杀了一头荒兽,我打听过一圈,罕有人有这个战绩。」
黄歇问道:「邵兄又听着什麽消息了?」
邵庸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段星魂已经攒了两百多个功点。」
戴小楼一惊,「这麽多?」邵庸道:「短短几日间,段星魂猎杀了两头荒兽。其中一头荒兽,还是他独自击杀。」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可知道,独自猎杀一头荒兽是何等的难得。
邵庸道,「所以说,眼下还远没到松口气的时候。我看咱们还得继续往里面走,多探探那几个荒岛。」
几人又说一阵,黄歇忽然道:「对了,这几日,邓青那厮可有什麽动静?」
冯林冷笑道:「能有什麽动静?无胆之辈罢了。」
戴小楼来了兴趣,「怎麽说?」
冯林道:「我打听过了,他只敢沿着海岸线折腾异蚌。」
「异蚌?」
黄歇愣了愣,「收十只异蚌,才给一个功点的那个任务?」
冯林哼道,「正是!我看这厮也就仗着些蛮力,在武道院耍横。对荒土未知区域,也是充满恐惧,只敢缩在後面,做这些猥琐勾当。」
戴小楼笑道,「真是高看他了,这厮居然如此无胆!」黄歇道:「这下,是彻底安心了。我估计邓青那厮,也是知道咱们起了防范之心,他冲增幅榜已经没有半点希望,这才破罐子破摔,乾脆去弄异蚌,挣点安全功点。」
冯林嘿声道,「如此最好,且让他瞎折腾去。」
终於,邵庸的洞府中又充满快活的空气。
连邵庸也笑着摇了摇头。
才将一杯茶饮尽,邵庸忽又愣住了。
他总觉得不对。
他和邓青接触不多,但从这有限的几次接触中,也能摸到一些邓青的行事风格。
不管是之前弄影声扣,还是提前找韩长老、萧景林打招呼,防止他们动用行政手段,这些都是极有章程的。
可怎麽到了接任务赚功点这种大事上,邓青突然就这麽猥琐,降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麽机巧,只是自己等人没看清?
邵庸转念又想,自己也一直在关注邓青,邓青的确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异蚌上。
这里面,根本玩不出什麽花活。
邵庸暗道,自己恐怕是多虑了,但还是不放心,问黄歇道,「先前让你查的关於邓青的资料,可有结果了?」黄歇点头,「就得了一份和简报差不多的东西,没瞧见有用的东西。」
「说说看。」
「这厮早年实在不是什麽人物,相关记录很少。能查到的,主要还是他在荒土中做过的几桩事。
比如当巡察时,取得了头名的成绩。但这在别人眼里算个成绩,在咱们眼里,这算得了什麽?
我又托人找了他在地方上的记录,也没什麽特别的,不过是个小武馆出身的寒素子弟。」
戴小楼问道:「他家里就没人习武?」
黄歇道:「家里人?那也得有。说起这个,还真有个有意思的。
据说这厮练武之初,连吃饱饭都难,练武后,也是靠着吃下水,一点点积攒气血,才勉强踏上了武道之路。」
「吃下水?」
「咦!」
戴小楼几欲掩鼻。
黄歇道:「还不止呢,这厮还当过药童,在货栈上扛过麻包,贫民乾的那些辛苦活,这厮基本都干过。总之,这厮就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戴小楼脸上鄙夷收敛,沉声道:「自古英雄起於阡陌。单看此人这些经历,倒也有几分可敬之处。」
冯林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可敬?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有什麽可敬的?」
戴小楼摇头苦笑。
他家世一般,靠着跟冯林,邵庸等人走得近,才得了不少便利。
虽说,他如今的修为胜过了冯林,但冯林的家世摆在这里,他并不敢得罪冯林。
邵庸摆手,又问黄歇,「邓青的品行、名声如何?」
黄歇道:「除了邓青在荒土中的舍身救人的那件事外,关於邓青品行方面的记载就再没有了。
而武道院拿他的影像教化生员,这人的名声想不好都不行。
他现在有好名声,想必会爱惜羽毛。」
邵庸眉头舒展开来,「如此便好。」
冯林道,「邵兄此话何意?」
戴小楼与黄歇也一脸疑惑地看向邵庸。邵庸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冯兄,咱们是自己人,有些话也不必藏着掖着。显而易见,邓青手里,肯定拿着你的把柄。
所以,你在背後咬牙切齿,在面对邓青时,又显得投鼠忌器。」
冯林冷哼一声,不做辩解。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明白这一点。
邵庸道:「邓青具体拿了冯兄什麽把柄,咱们不问。但我只想告诉冯兄,大可不必为此事而忧虑。
毕竟,靠曝人隐私,而伤人名誉,是下作手段。
除非,邓青自己也不想要名声了。
所以,这是把双刃剑,我料定,邓青只是想拿个把柄,避免你的报复,他当不会主动将你的这些隐私曝光。」
冯林若有所思,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忽地,冯林一掌拍在桌上,霍地起身,「我本就不怕他!我堂堂冯氏,钟鸣鼎食之家……」
戴小楼把头转过去,黄歇则抱着茶缸猛灌,似乎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某人的伤害。
冯林狂喷一阵,连邵庸都听不下去了,赶紧打开石门,让冷风吹进来,给某人降降温。冯林终於宣泄完毕,坐了下来,沉声道:「别人是羞与某某为友,我却是羞与吃下水的为敌!
与这种人纠缠至今,想想都令人作呕!」
………………
冯林在背後如何讥讽邓青,邓青自然听不见。
这日一早,煞瘴退去後,邓青又来到了海边。
他继续白日收取异蚌,晚上练拳、研习数术,日子过得无比充实,与此同时,功点也在不断增加。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海岸线附近的异蚌渐渐不那麽好找了。
邓青便将目光,投向了灵渊海更深处。
虽说,深海的那些任务,基本超出了他的权限。
可不能接深海类的任务,并不代表他不能去灵渊海更深处。毕竟,大海又没加盖。
次日一早,邓青便去了集市,租下一艘小船,独自摇桨出海。
驶出三十余里後,海岸线早看不见了,远处的山峦也只剩下一点轮廓。邓青收了桨,任小船随波浪摇摆,他摊开手掌,调出玄荒血煞,化作丝线,没入水中。
控血术才一催动,传来的反馈,便令他精神一震。
水下的异蚌之多,超出预料。
邓青锁定一个方向,将血煞丝线探了过去。
血煞丝线精准地钻入蚌肉中,顷刻间便收了那异蚌的性命。
接着,血煞丝线一绕一扯,那只异蚌便翻了个面,缓缓浮了上来。
邓青如法炮制,不过片刻,小船四周便漂起了好几个磨盘大的蚌壳。
邓青将意念投入手环,选了收取,等了一阵,灵鹫振翅飞来,抓起海面上的异蚌,收甩入背後的大筐。
接着,邓青的手环中,又增加了新的收取记录。
邓青放下心来,继续施法。
这一日下来,他的收获远远超过了以往。
此後几天,邓青每日早早驾船出海,循着血气寻找异蚌。有感应能力在,他省去了收取异蚌任务的最大麻烦,效率急剧攀升。
如此,他手环中的功点飞速上涨。
……
这一日,灵渊海上,风平浪静。
邓青驾着小船,刚绕过一片黑礁,垂在水下的血煞丝线便又有了感应。
而且,他感应到的血息极为充沛,猜到下面必是藏了丰富的大货。
邓青将船桨搁好,正准备凝神收取,船身猛然向下一栽!
他还未站稳,海水便已涌入船中。
一股巨力从下方传来,整艘小船竟连着他一起,被生生吸入海中。
邓青大吃一惊,猛然察觉,自己分出的几根血煞丝线,竟已根根绷直。
他正惊讶,浑浊的海水中,一条巨大的触手猛地朝他抓来。
那触手比成年人的腰身还粗,内侧全是碗口大小的吸盘。邓青五指一握,玄荒血煞在掌中凝成一柄血剑,迎着那条触手狠狠斩下。
一截丈余长的触手应声而断,大片暗红血水涌出。
余下的触手猛地一缩,飞快向海底退去。
邓青的血煞丝线却比它更快,精准地缠住正回缩的触手。
倏地一下,丝线骤然绷紧。
邓青整个人被带得向下一沉,衣袍顿时被激流鼓荡起来。
邓青心念急转,玄荒血煞涌出,迅速将周身包裹起来。
不过数息,眼前翻涌的泥沙散去,邓青也终於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东西。
竟是一只巨型异蚌,大小堪比一座房屋。
若非蚌壳正在缓缓开合,邓青几乎要将其当成一块巨型礁石。
而那条被斩断一截的粗大触手,此刻缩在蚌壳附近。
邓青暗暗心惊,自己这些天捉的异蚌中个头最大的,也不过磨盘大小。眼前这只,却足足大出了数十倍,怕不是碰上蚌王了!
邓青正盘算着,两片巨大的蚌壳忽然张开一道缝隙,喷出数股气流。
这些奔涌的气流,仿佛发令枪一般,转瞬间,邓青周遭的海域涌动起来,却是无数异蚌朝这边涌来。
它们的蚌壳不断开合,一根根触手激射而出,直奔邓青而来。
邓青竟不闪躲,任由那些触手击中自己,牢牢吸附在他的玄荒血煞外壳上。
几乎同时,蚌王的巨大触手,也吸住了邓青。
霎时间,蚌王的巨大蚌壳扇动,发出巨大的怪声。
吸附在邓青身上的触手,开始拼命拉扯,仿佛要将他五马分屍一般。
然而,任这些异蚌如何使力,却连那一层玄荒血煞的外壳都穿不透。
邓青心念电转,暗道,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霎时间,他脱掉衣衫,将周身气血鼓动,尽数涌向眉心。
下一瞬,他周身筋骨剧震,肩背迅速隆起,四肢膨胀,身形不断拔高。却是,在顷刻间,他完成了异化。
紧接着,邓青的巨手一抓,将吸附在周身的触手,如卷毛线一般,全部卷起,然後,用力一拽,霎时,那些异蚌被他拖得纷纷朝他靠近,撞作一团。
就连那只蚌王,也没能稳住,陷在泥沙里的庞然身躯,竟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邓青一招得手,乘胜追击,周身血煞涌动,分出无数细丝,迎着那些被拉过来的异蚌扎去。
此刻,异蚌的触手尚未收回,壳口大开,无数血煞丝线毫无阻碍地钻进蚌肉之中。
紧接着,控血术催动。
方才还在拼命拖拽的触手,顿时就软了下来。
蚌王也没好到哪里去,大量的血煞丝线扎入它的蚌肉中。
顷刻间,它那房屋般的庞然身躯开始剧烈颤动,壳口接连喷出气流,最後蚌壳猛地一合,再没了声息。
邓青正要收拢血煞丝线,顿觉不对,探入蚌王体内的血煞丝线,传回来的感应,与寻常异蚌大不相同。
那厚重的蚌肉中,竟藏着极为浑厚的血气。
而且,这些血肉的能量,极为接近荒兽,换句话说,这些血气,似乎能够抽炼为他所用!邓青一怔,难道这只蚌王已经达到了荒兽的层次?
他定睛看去,这只蚌王的蚌壳和蚌肉依旧完整,丝毫没有炁化的迹象。
邓青想不明白原因,但思路清晰,既然能炼,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