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
陈空取出铃铛,轻轻一摇,一团黑影扑出,悬在他的身旁。
陈空正要再摇铃铛催动鬼宠,黄云帆忽然抬起手,“不必试了。邓师弟所言不错,那荒兽屍体应该就在崖下,我的阴宠,已经躁动不安了。”
贾羽脸色微变,才要说话,黄云帆扫他一眼,贾羽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黄云帆冲邓青笑道,“留影针有影像佐证,大夥也都瞧见了,这次邓青兄弟的首功跑不了。”
说罢,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有功劳,大家一起分。
光发现了踪迹就上报,大家到多大功劳。
若是咱们费些辛苦,将荒兽屍骸从崖底取上来带回去,我敢保证到时候咱们每个人都能份大大的功劳。诸君以为如何?”
霎时四下叫好声响成一片。
“公子说!”
“都到这里了,自然要把东西弄回去!”
方才还有些迟疑的人,一听有功劳可分,立时也来了精神。
邓青心中冷笑,黄云帆这是非要拿到居中调度的功劳不可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线索有了,人手也,无非是下崖探查,再合力将东西弄上来。
便是没有黄云帆,众人也能商量着办。
可黄云帆先将话说在前头,接下来大夥再动手,便成了听他调度。
而诸多功劳之中,调度之功尤重。
黄云帆双手下压,“诸君,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开干,先结绳子。
邓青兄弟这条绳子短了些,也不够粗,咱们就拿这条绳子打底,赶紧把这条绳子加长加粗,都忙活起来。”
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散开,就近寻找藤蔓。
山中别的不好找,藤蔓到处都是。
当下,众人手,大量藤条绞在一处,再逐段接长,没用多久,一条二三十丈长、足有手腕粗细的藤绳便编好了。
几人合力将绳子拖到崖边,一端捆在一株巨木上,另一端抛下断崖。
黄云帆走到崖边,朝下望了一眼,点了贾羽旁边的一个敦实中年,“陈铭,你带两个人下去。”
陈铭立即应下,转身从人群中叫出两名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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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帆又看向王文英,“王兄,劳烦你也带一个人下去,也是个照应。”
王文英点了点头,朝一个大鼻子青年招手。
很快,五个人便聚到崖壁边沿。
黄云帆这才转向张衍,笑道:“张兄,陈兄,你们兄弟前面已经够辛苦了,这回就歇歇,下面交给他们。”
张衍心中不满,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听公子安排。”
陈空拱了拱手。
宋缺站在陈空背後,悄悄撇了撇嘴,暗道,什麽辛苦,什麽歇歇,话倒说听。
谁都知道,谁将荒兽屍骸弄上来,谁便能落下一份实打实的大功。
如今,邓青才找到了地方,黄云帆便将下崖的人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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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铭一份,王文英一份,偏偏他们四个,连一个也没捞着。
这摆明了是欺负人。
邓青自然也看来,他相信张衍和陈空也看来。
所以,他一直留意张衍和陈空的反应,没想到,两人没有做任何争取。
略一思量,邓青便猜到了其中的缘故。
这里面,怕是少不了李大山和宋无量的因素。
毕竟,这两位的追求,都是回归真阳武宗。
黄云帆的父亲,却是真阳武宗铜陵堂的长老,份量太重。
张衍和陈空身为弟子,自然各自师父考虑。眼前这份功劳固然诱人,可若因此了黄云帆,怕是会给自家师父添麻烦。
这就难怪两人退让此干脆。
邓青正盘算着,陈铭,王文英五人已经攀着藤绳,朝崖壁下攀去。
黄云帆朝张衍等人摆手道:“诸位稍坐片刻,静等他们的好消息便是。”
许是眼见自己的算计,他又故作姿态,宽慰众人道:“诸位虽然没下去,但这次能成功,也是因为大夥合力。到时候,功劳谁也不会少,这点大家只管放心。”
众人应了,纷纷在附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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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拉着邓青,往另一侧崖壁走,假装看风景。
宋缺压低声音道:“这人真会白话,便宜,还要卖乖。”
邓青笑笑,“豪门公子,能理解。”
宋缺见邓青不愿在此事上深谈,立时也意识到自己再哔哔黄云帆也没意义,拍拍邓青肩膀,溜达到别处去了。
宋缺并不知道邓青此刻的大半心思,都放在《食苍经》上。
经面板校正以後,这门功法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原先炼化荒血,虽也能自行搬运,却时留意气血的走向,稍有不妥,他便要放缓。
如今,他几乎随时都能行功,念头一起,丹田中的荒血便可被引出,顺顺当当地炼化。
越是如此,邓青反倒越有些舍不炼化了。
每次炼化荒血,都会生出暖流,迅速消解身体的疲乏,这个好处,他已经嚐过许多回。
这个是个巨大的福利加持。
思索了一会儿食苍经,邓青又开始琢磨今天的燃血丸何时炼化才好,忽地,崖下传来动静。
先是几声模糊的呼喝,紧接着,垂下崖去的藤绳猛地绷紧,下一瞬竟剧烈摇晃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朝崖边走来。
黄云帆也快步走到近前,朝下喊道:“怎麽回事?”
下面没人应答,只传来急促攀爬的动静儿。
片刻後,一只手猛地扣住崖沿,却是陈铭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双臂一撑,整个人便翻上崖顶,脚下还没站稳,又赶忙往前抢了两步。
紧接着,王文英等人也陆续爬了上来,五人个个神色仓皇。
黄云帆急声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王文英面色惨白,喘了两口气,指着身後的高鼻子青年,“方才往下攀的时候,郑飞的腰囊开了,里面装着一袋蝮蛇血坠了下去。
紧跟着,底下忽然冒起白烟,阴风大作,吹几乎抓不住绳子,我们这才赶紧往上爬……”
话音未落,宋缺忽然指着崖边,惊呼起来,“行炁!又行炁了!”
众人转头。
只见崖沿下方,大片白霜正沿着崖壁快速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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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惊,赶忙向後退去。
宋缺才吃过行炁的苦头,动作尤其快,招呼着邓青赶紧撤。
邓青见识过行炁,知道退快也没用,何况,他压根也不怕。
他盯着崖壁处,只见白霜翻过崖沿,沿着地面继续向前侵蚀。
眼看白霜便要继续铺开,不料才往前推进了丈许,竟忽然停住了。
众人又惊又等了数息,那白霜依旧没再往外蔓延。
“怎麽不动了?”
有人低声问道。
贾羽沉声道:“不是行炁!”
霎时,所有人朝他看来,便连黄云帆也不例外,似乎,贾羽是荒炁研究方面的专家。
贾羽指向崖下,沉声道:“是屍解!荒兽就在下面,它已经死了!”
众人听怔。
贾羽接着道:“荒兽死後,体内尚未同化的荒炁便会失控,向外扩散,所以才有眼前这番动静。
当然,特殊时候,死亡的荒兽体内的荒炁会形成平衡,要过很久,这个平衡被打破,它体内的荒炁才会扩散。
适才,掉落的蝮蛇血,恰好打断了这个平衡,让荒兽体内的荒炁开始扩散,也就开启了荒兽的屍解。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头荒兽的绝大部分血肉,都会在屍解中消失。唯有核心部分,因为已经同化了荒炁,才能保全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崖边走去,最後脚步停在白霜之外,神色冷峻地道,“只要找到这些荒兽屍骨,就是大功一件。”
他话音方落,众人都兴奋起来。
黄云帆喜动颜色,“原来如此!那咱们就等荒兽散炁完毕,崖壁恢复正常,再行下探,取回荒兽屍骨就是了。”
贾羽摇头:“公子的主意是好主意,可眼下却有一桩麻烦。
荒兽散炁,波及的范围虽不及行炁那般广大,但持续的时间却长。两三个时辰不消,都是常事。
而且,散炁的时间越长,越说明这头荒兽生前强大。”
这话听人既喜又忧。
荒兽越强,能留下来的东西,自然也越值钱。
可眼前这片荒炁攀附崖壁,却将下崖的路堵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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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帆面色紧绷:“等,肯定是不成的。再等上两三个时辰,回去就晚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旦拖下去,若又有旁人找过来,不管是来抢功的,还是来分功的,对咱们都不是什麽好事。”
此话一出,众人都心生忧虑,毕竟大功就在眼前,谁也不愿旁人来分一杯羹。
王文英忧心忡忡道:“云帆公子说理。难上这份大功,东西就在底下,总不能眼睁睁等着别人来分功。还是紧。”
黄云帆看向张衍、陈空,“两位以为呢?”
张衍道:“自然是尽早取出来为好。”
陈空也道:“只要将东西弄上来,咱们便可动身回营,免长梦多。”
黄云帆点头道:“既然大夥意见一致,那便搏上一把。”
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笑了,“这样,咱们各凭本事。谁能下到崖底,将荒兽屍骸绑上绳索,谁便算取屍的第一功,如何?”
他话音方落,众人面面相觑。
毕竟,方才还在商量如何避开荒炁,将东西弄上来,转眼便成了各凭本事,谁下,谁拿大功。
可谁有这个把握?
宋缺凑到邓青身侧,压低声音道:“某人这是吃定了第一功。
方才挑人下崖时,怎麽不说各凭本事?轮到他自己有把握了,倒想起这句话来了。”
邓青低声道:“无怪他非要掌总。规矩由他说了算,想怎麽变,便怎麽变。
我看,他是有下到崖下的法门了,这回他是光明正大抢功。”
说着,他心中忽然一动,低声道:“却不知,这个第一功,到底值多少?”
宋缺道:“具体赏格,我也说不准。不过,据我所知,这次光是咱们这种队伍,就派出了十三支。
每支四个人,一人五个保底的功点,这一项,合计就有两百六十个功点,还不算中途击杀炁兽,以及和东煌教作战的,怎麽算,这回也出去一千功点。
十个功点合一枚武元丹,你自己算去吧,说是天价也不为过。
按这个比例算下去,这回谁找到荒兽屍首,功劳肯定不能小了。”
邓青心头顿时火热。暗道,说不己惦记的那几枚武元丹,还真落在这上面。
一念及此,邓青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争这份功劳,必定要冒黄云帆的风险。
可不争,自己损失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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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利当头,该搏一把了!
邓青盯着崖边那层白霜,心思渐渐定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赞成,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黄云帆说罢,当先朝崖边走去。
众人皆盯着他,只见他翻手取出一枚红色丹丸,送入口中,随即从容踏上白霜之地。
“烈阳丸!”
宋缺低声惊呼。
不少人也认了出来,脸色皆是一变。
黄云帆服下丹药,略略调息,才烧红的脸竟然恢复了常态,竟大步朝崖边走去。
宋缺看咬牙,扯着邓青衣袖,低声道:“无怪他要出这等主意,敢情人家早有准备。”
邓青低声道:“烈阳丸效果这麽好?”
“那是自然。”
宋缺道:“进了荒土,也烈阳丸顶着。不然,那里的荒炁更厉害。”
两人说话间,黄云帆已抓住藤绳,朝下攀去。
待半个身子都没入崖沿下方时,他忽然又回过脸,朝众人笑道:“诸位,黄某绝不独占功劳。凡能下来的,咱们平分大功!”
说罢,他手上一松,身子又往下落了一截,很快消失在崖壁边。
宋缺轻哼一声,低声道:“这厮是演上瘾了。”
邓青没有接茬,他心念千转,虽早已决定掺和一把,但他决定再看一看。
一百息内,再无变化,他也冲下去,搅和一下功劳。
他耐性子,有人却耐不住了。
王文英高声道:“某家随云帆公子走上一遭,又何妨?”
说罢,他双手在周身各大穴窍连点,又吞下一颗丹丸,便阔步踏上了染霜之地。
不料,他脸上便猛地泛起一层嫣红,紧接着,他额头青筋暴起。
王文英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猛地往後一跳,退出霜线之外。
他一手按着胸口,连声喘气,“不对,比行炁还厉害,还厉害啊。我是不成了,奉陪不了了,诸位,你们谁有能耐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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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人群中几名原本跃跃欲试的锻骨境武者,也都停住了脚步。
毕竟,谁都知道,在荒炁肆虐的地方,气血越是厚实,被荒炁引动气血风暴的效果便越猛烈。
终於,又有两名炼皮境武者,走了出来,勇敢地踏上白霜之地。
霎时,两人面色都转红了,但看着还能行动。
数息後,两人挪到崖边,抓住藤绳,先後攀了下去。
众人瞧神一振,嗡嗡议论起来。
等不过十余息,崖下传来急促攀爬的动静儿。
未几,藤绳接连剧烈晃动,却是那两名炼皮境武者,又一前一後爬了回来。
其中一人翻过崖沿时,手臂已经抖如筛糠,还是旁边的人伸手拽了一把,才将他拉了上来。
两人才退过霜线,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成,越往下,荒炁越重。”
“在上面还能撑住,往下才攀了一段,体内气血便乱害,险些连绳子都抓不稳。”
众人没有共情两人的失败,场中反倒弥漫着快活的笑声。
毕竟,自己办不成的事儿,最好旁人也办不成。
陈空看向张衍,低声问道:“张兄,不去试试?”
张衍赶忙摇头,“我可不找这刺激。先前行炁的时候,都没能撑过去,眼前的荒炁看上去更是凶险。”
陈空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贾羽走上前来,朗声道:“诸位,有兴趣的不妨再试试。我家公子方才已经说白,谁能下去,便与谁平分大功。
我家公子气量如海,可不怕与人来分润功劳。”
四下一时无人应声。
毕竟,方才自告奋勇者的狼狈模样,大夥都瞧切,谁还敢去找这个不痛快?
贾羽哈哈一笑,“都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看来,当今英雄舍我家公子……”
他话未说完,崖边忽然探上来一只手,紧接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正是黄云帆。
此时,堂堂云帆公子脸上的轻松写意,早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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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涨红,额头满是汗水,一脸憔悴。
他一手扣着崖边,一手抓着藤绳,接连借了两次力,才将身子翻了上来。
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竟奔出染霜之地。
若不是贾羽手快,堂堂云帆公子非摔个嘴啃泥不可。
“公子!”
贾羽扶住黄云帆。
黄云帆推开贾羽,大口喘气,“非是黄某无能,实在是底下的荒炁太重……太重了……”
众人无言了。
连服了烈阳丸的黄云帆,也撑不下去。
邓青暗道,看来底下邪性害,只是不知我撑不撑。
却说,黄云帆喘了一阵,服下一颗黄色药丸,调息一会儿,气色好了不少,他看向贾羽,道:“贾羽,你下去试试。”
说着,他又取出一枚烈阳丸,递了过去。
邓青一惊,看向贾羽,从他眼中竟然看到了强烈的喜色。
邓青暗道,莫非这贾羽比黄云帆还厉害?
贾羽拱手谢过黄云帆,却不接过烈阳丸,便听他道:“我跟主上练功多年,若还要借助此物才能涉足荒炁之地,他老人家知道了,定要见怪的。”
邓青听头一惊。
不用烈阳丸,便能抵御荒炁?莫非贾羽也练了《纯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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