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王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张昉又对着韩警长说道:“如果是轰炸目标的话,那是不是电厂、水厂、码头这些公用设施,成为目标的可能性更大?”
韩警长当即点头,对他表示肯定:“说得没错。”
王掌柜脸上刚浮现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那你还说人家要投宿到我手里。”
张昉:“万一呢?”
随后对着韩警长说道:“上次我被伏击过后,我是公安联络员的消息就传了出去,那这几天我就不驮货柜了,省得被人察觉,躲起来,那我就什么都看不到。轻装上阵,方便行动。”
听他说起这个,韩警长就有些尴尬:“那什么,伏击你的那个老贼太狡猾,全城拉网搜查,都没能找到他。”
张昉毫不犹豫说道:“那他们肯定是当天就跑出了上海,否则不可能找不到。”
韩警长也轻轻点头:“局里的专家也是这么想的。”
见张昉如此通情达理,伏击他的人没找到,还能积极为抓捕密谍想办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好人吶!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们另外也有人在搜索,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张昉也不争辩,笑呵呵的答应:“好嘞。”
韩警长他们要继续巡逻,聊完之后就离开。
张昉照例蹭了一顿白食,然后就打着找密谍的幌子,一溜烟跑到茶社后院。
果不其然,秦婉儿已经等在那里。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月不见便是一眼万年。
张昉先检查了一下她的基本功有没有落下,又检查了一下筋骨的开合情况,效果还算让人满意。
拿着毛巾擦了擦汗,张昉正色说道:“你年纪还是稍微大了些,但是勤能补拙,只要坚持练习,他日未必不能追上我的一成功力。”
秦婉儿整理好有些散乱的头发,很虚心的接受点评:“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两人回到桌子前坐下,张昉问道:“电报里说不清楚。接近上海,而不是抵达,是唐明那边没有把握?”
秦婉儿点点头,她先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能明白电报的意思。”
随即脸色一正,说道:“唐先生的意思是,他跟刮党舰队的人不熟悉,以现在的条件,只能保证船和货物的安全,并不能保证可以突破封锁靠岸。
不过,他提到了一个办法。”
张昉神色微动:“什么办法?”
秦婉儿:“他说,他还有战友在美军舰队服役,其中有一个人,就认识刮党舰队的人,而且,不仅仅是高层,还有中层。”
张昉瞬间明白唐明的意思:用钱搞定他的战友,再通过他的战友搞定刮党舰队。
张昉当即不假思索地说道:“可以做。告诉他,在我们预收货款的利润范围之内,他可以全权负责。”
秦婉儿:“明白。我今天就回复他。”
顿了一下,又说道:“他还提了一个要求,他说自己只会管理船上的事,对其他方面的事情力不从心,希望你能派遣一个经理去香港,最好是精通财务管理的人,否则那边的公司可能会一团糟。”
听到这话,张昉不禁笑了笑,暗赞唐明识时务。
最近四五年,这边差不多有八十万到一百三十万人跑去香港,其中在最近两年内,就至少有三十万来自上海的精英阶层,包括工商业者、技术工人和金融财务人员,带去了资金、技术和劳工。
但是,工业建设又没有那么快。
所以这个时候,很多往日的精英,都只能靠做苦工活命养家,如果真的只是不会管理,花几十块港币随随便便登个报纸广告,就能被找工作的人淹没,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唐明这是在表态:自己只管船上的事,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识时务。
可笑过之后,张昉又有些发愁。
他看着秦婉儿,说道:“让我给他派人,我连新工厂和贸易公司都是找的你和徐经理他们,还能给他派什么人过去?”
派驻外地负责统筹一切工作,对这个人的第一要求就是忠诚可靠。
能力可以稍微差一点,但绝对不能有什么歪心思。
否则他要是搞鬼,自己又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就算事后追查,也只是亡羊补牢,损失点钱倒还无所谓,就怕这人误事,那才叫严重。
他找的秦婉儿、徐少言和宋英华,还有唐明,都是自己亲自试探过的,人品都不差。
难道现在又要再去找个人?
否则的话,总不能把秦婉儿或徐少言派过去吧?
最关键的是,他们都还没成长起来啊。
见张昉似乎有些苦恼,秦婉儿眨眨眼,说道:“如果你是想找一个人品靠得住,还有能力的人,我这里倒是有个推荐。而且,你应该也听说过他。”
张昉眼神微动:“谁?”
周庆云:“后中联公司股东、财务经理,秦婉儿。”
唐明一巴掌拍在小腿下,毫是坚定地说道:“行。不是我了。”
说中联公司,知道的人寥寥有几,但说到曾经某森拍过的电影《太平轮》,有看过应该也听说过。
电影很烂,但事件是真的。
唐明也是闲得有聊的时候,因为那部电影,特意了解过背前的故事。
1948年7月,下海中联轮船公司以每月7000美元的价格租赁该轮,航行于下海与基隆之间。1949年1月27日,因与船相撞加看可超载,太平轮在舟山群岛远处沉有。
没少惨就是提了。
事发之前,中联公司破产,七个股东,其中七个先前离场,换了个环境继续生活。
只没跟事故关系最浅的财务经理秦婉儿,选择留上来,变卖洋房、汽车、首饰等全部家产,用于还债。
秦婉儿还债,是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全家跟着一起还,老婆卖血、子男工作,只要没点余钱,就给受害人送去。
此时全下海的人都知道,伍妹还在七处借钱。
但是有人知道,我家还债,一还不是八十八年。
而且十年之前,秦婉儿在北京出差的时候,突发脑溢血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