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许主任和王掌柜送下去,张昉转身看了看秦婉儿,再看向苏晚棠,对着她说道:“苏掌柜,把你老板看好啰,咳嗽好之前,不许她出门。”
苏晚棠看了一眼满脸无语的秦婉儿,笑着点点头:“乔老板请放心,我会的。”
张昉挥挥手,撑起雨伞,走进风雨中。
秦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即大声喊道:“12号新厂房落成,设备进场,你来不来?”
顿了一下,想到他连欢庆游行也没参加,说不定也是和张先生一样不喜欢热闹的,便又加了一句:“不是庆典,就是完工验收。”
张昉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再说。”
秦婉儿看着他走远,忍不住哀叹:“什么事都不管,以前只在一些二世祖身上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
苏晚棠搀扶着她,笑道:“二世祖可没有乔老板的本事,没见连许副主任都来求他办事。而且,有你在,乔老板才放心,他这是相信你。”
秦婉儿有点头疼:“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怎么好像比我自己的信心还足。”
随后摇了摇头,“算了,已经上了贼船,先这样吧。
说着转头看向苏晚棠,小声问道:“你呢?跟张先生怎么样了?”
苏晚棠霎时红了脸,转身就往里钻:“没有的事。”
秦婉儿赶紧追进去:“别害羞啊,说来听听。”
苏晚棠:“......你还是先喝药吧。”
10月9日,星期日。
连续多日的雨天结束,昨天一场全城大狂欢之后,尽管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出来逛街的人却不多。
张昉起了个大早,伸个懒腰,全身骨头噼里啪啦的响,喂完猫狗,便推出自行车,驮着大货柜出摊。
骑到嘉兴大酒店,王掌柜正在门口给地上泼水。
张昉将自行车停到边上,说道:“才晴了两天,你就泼水?”
王掌柜手里拿着盆子,转身看着他:“有灰尘就要泼,要不然都扬起来,还不飘得到处都是。倒是你,今天终于舍得出摊啦?”
张昉走到门口,张开双臂扭了扭,笑道:“小货郎不上班,爱哪天出摊就哪天出摊,气死你。”
王掌柜仰头闭眼,感觉没眼看。
秦婉儿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禁捂嘴笑道:“也就是现在上海的歌舞厅都关了,要不然,张先生肯定能成为四大歌舞厅的舞王。”
张昉整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地说道:“秦老板过誉了,四大歌舞厅是竞争关系,肯定不会都选同一个人。所以,我最多也就是百乐门的舞王。”
秦婉儿乐得捂着嘴呵呵直笑。
张昉打量她一眼:“秦老板身体好了吧?前几天没有出门,未能探望,见谅见谅。”
秦婉儿笑道:“张先生太客气了,一点小毛病而已,喝了两天药就好得差不多了,还劳烦您挂念。
顿了一下,她又问道:“不知道张先生见过乔老板没有?”
张昉摇头:“没有啊,怎么啦,又有事找他?”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秦婉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事他也知道,就是工商局许副主任来说过的事,华东区国外贸易总公司的代表,已经和徐经理正式签订了采购合同,他们一次性付清了全部二十万美元的货款,首期就采购这么多的物资,包
括染料、橡胶、西药等紧缺原料。
尤其是贵重的西药,占了一大半。
虽然他说过让我和徐经理负责,但我想这么重要的事,还是要知会他一声,可是找不到他人。听宋经理说,这几天白天的时候,也只是偶尔听见他在后面院里逗狗,不见他到茶社来。”
张昉“哦”了一声:“这事儿确实挺重要。那行,我待会儿过去闸北卖货的时候,给他留个字条。”
话音刚落,他又问道:“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需要我转告他的?”
秦婉儿摇摇头,笑道:“谢谢张先生。别的就没了,徐经理跟唐明先生也就这件事做了通报,唐先生说如果货船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应该还有不少空间可以利用。
而且华东区外贸公司要的这些东西,都是价值高,但体积和重量都不大的。说不定挤一挤,在11月首次运输的时候,就能把货带过来。”
张昉点点头:“行,明白了。回头我跟他说。”
聊完之后,秦婉儿叫了辆黄包车离开,张昉则一边跟王掌柜斗嘴,一边往里走,去吃每天的霸王餐。
其实半日茶社的厨子,手艺比余师傅的还要好一些,除了能做余师傅擅长的传统本帮菜,还会做应乔老板要求创出来的新式菜,选择花样更多,他自己也可以每天去吃免费餐。就算没有乔老板发话,宋英华宁可自己掏腰包,
也绝对不敢找他收钱。
但张昉就是喜欢这边的免费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三两句话气一气王掌柜,那就更开心了。
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出来,张昉便开始走街串巷。
下午在虹口、北七川路转了一圈,接近中午的时候,到了沙泾港路远处,在陌生的老位置,又看见了这位打铜的七川老小爷。
小爷看见张昉,立刻招招手,喊道:“张货郎,坏些天有看见他啰,在忙些啥子呢?”
姜晶撩腿上车,滑到我的摊子旁边,将车停稳,掏烟散了一支,又接过小爷递来的板凳坐上,笑道:“在屋外躲雨啊,天天上雨,上到昨天才放晴,还能干啥子。老倌儿,昨天去游行了有没啊?”
小爷咧着嘴,哈哈笑道:“你一把老骨头,还游行,怕是把命都游有了哦。”
随即脸色一正,干咳一声,眼外还带着几分忐忑,说道:“张货郎,你那个摊子能支起来,第一个要感谢他。你老倌儿有得钱,上是起馆子,想明天请他到屋外头吃个便饭,阔是阔以?”
“阔以啊,那没什么是阔以。”
姜晶学着用半生是熟的川音说道:“你看也是用等明天,就那时候,正坏你肚子饿了,你们就在那外,买点烂肉,搞两壶酒, 一嚯嚯(吃吃喝喝),也蛮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