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
见着杨婵，杨戬便面露欢喜，纵身上了云头。
杨婵见着杨戬，面上带笑，却又克制着欢喜，对杨戬道：“二哥，你为何不去见一见阿娘？”
自瑶姬复生之后，杨戬还不曾上天庭见过瑶姬。
杨戬听了此言，眼里多了几分伤感，“我怕……阿娘会怨我。”
“二哥怎么会这么想？”杨长神情错愕，随即也面带了几分伤感，“二哥，当年的事情，非是你之过，你何必如此自怨自艾，不肯放过自己？”
杨戬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泪光，“可每一次我都会想，当初如果不是我争强好胜，不与人争斗，是不是就不会暴露出半神的血脉，不会引来天庭的天兵追查，阿爹与阿兄就不会死。”
杨婵红了眼眶，认真地对杨戬道：“当年之事，不是你我不暴露血脉就能避免的，这是阿娘的劫，亦是你我等半神的劫。再者，天条需要维护，此劫避不开，避不了，二哥何必再自苦？”
杨戬听了此言，唇瓣抿得死紧。他总想着，当初若不是自己暴露了神族血脉，父兄就不会惨死，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凄惨，真灵与灵魂尽灭。
杨婵犹豫了一下，她想要说出阐教圣人当初的算计，想要说他们一家的悲惨皆因阐教圣人而起，但她不敢。
杨戬拜入阐教，若因此与阐教生出隔阂，日后在阐教中举步维艰，但杨婵更怕杨戬会为了为父兄报仇，与圣人对上。
那是圣人，是连舅舅舅母都要低头的存在。
杨婵眼里带着悲伤与挣扎，显出几分凄楚悲苦，但她将这些苦全都咽下，反而强笑道：“二哥，不说这些了，今日来找二哥是有旁的事情要说。”
杨戬也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事情且下去再说，你我兄妹好久未见，这次你可要在西岐多留一段时间？”
“我没有旁的要事，可以多待一段时间。”杨婵说着，与杨戬一起降下云头，落在了杨戬在方伯宅的居室外。
杨戬指着旁边几间屋舍，“旁边是几个血海修士的居处，他们好斗，平日里不常在这里住，在郊外清修。”
清修只是杨戬的委婉说法，其实是在郊外打斗，那几个血海修罗每日不是打斗，就是找其他人约战。
杨婵自是明了杨戬的未尽之意，笑着道：“血海修罗好战，帝女军那边也有几个修罗，但他们每日为了完成工时，就耗费了大量精力，倒腾不出手来去找人约战。”
杨戬笑了笑，“这般倒是消耗了血海修士的精力，可惜西岐这边做不到。”他推开房门，引杨婵入内。
居室内布置简单，有床榻、桌凳和一条长案，长案上摆着铜鼎、瓷器盘。
杨婵见了，便指着这瓷器道：“没想到蜀地产的瓷这么快就卖到了西岐。”
“前几天，西伯送来的，听闻这么一个瓷器盘，能换三百石粮。”杨戬伸手拿起那瓷器盘，摸了摸，触感滑腻，“也不知这是用什么做着，我瞧这像是陶，但轻轻敲击又似玉。”
“我在蜀地瞧见过，听闻是用一种特殊的陶泥做的。”杨婵拿过瓷盘，看罢，又放在了架子上，“此物价值千金，西伯也能送到二哥这里来，想来是尤为的看重二哥。”
杨戬摇头，“西伯礼贤下士，非看中我一人。”
杨婵道：“不管如何，至少西伯的态度明确。”
杨婵说罢，择凳坐下，“二哥，我要与你说一事。”
杨戬坐在她对面，示意她继续说。
杨婵便将先前太清圣人与杜蘅谈及龙吉公主红尘劫一事说了，对杨戬道：“二哥不觉得这听起来尤为的耳熟吗？”
杨戬的拳头不由得攥紧，“阿娘当年与阿爹便是如此吧？”
杨婵颔首，“我本不想猜忌，也不愿意怀疑。”
杨婵不想猜忌和怀疑当年自己父母在一起之事，若是怀疑父亲是有意接近，又或者是父亲是旁人的一枚棋子，那么自己与杨戬的存在，对母亲瑶姬而言，不就是另一种伤害。
兄妹二人一时沉默起来，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杨戬先开口，“当年你我二人被天兵追杀，是龙吉公主暗中护持，你我才能拜入圣人门下。她既有难，你我不该袖手旁观，既然这劫应在了封神之中，此后我便多多留意，看看她的劫应在了谁身上。”
杨婵应声，又道：“情关难过，一味地打压也不行，得叫龙吉阿姐自己看破才行。”
“这如何看透？”杨戬醉心修行，不曾尝过情爱，所以也不知这情关如何看透。
杨婵默然不语，她也不知。
情这种东西，最是说不清道不明，也是修士最难度过的劫之一。
“既然不知如何过，那就顺其自然吧。”杨戬抬手拍拍杨婵的肩，“你此番不入劫，不要轻易插手，免得被劫气影响。”
杨婵不曾造下什么杀孽，反而修了不少的功德。因此，此番量劫，她并不曾被量劫牵扯，可以游离在国运之战外。
“二哥也小心些，能不造杀孽就少造一些杀孽。”杨婵带着几分担忧叮嘱了一句。
杨戬却摇摇头，“我修的是征战杀伐之道，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战意，再者我修的是八九玄功，虽然元神不灭肉身就能重塑，但也需要通过杀伐征战，淬炼肉体，稳固道基，方能走到肉身成圣。”
“可我还是会担心。”杨婵目露担忧。
“莫怕，你二哥不是唯诺应是之辈，亦不怕征战杀伐。”杨戬神情坚定，他身具玄门护法的天命，此生便是为战而生的。
杨婵只得敛去担忧，不想再说这些扰人心神的话，便笑了笑，问起杨戬在西岐每日作何。
兄妹二人叙了一番旧，杨婵又道：“之前听圣人讲道，我已有所得，心中已明要行之道，只我心中略有不安。”
杨戬笑道：“已明大道，便能精进修行，何须不安？”
杨婵带着几分担忧，“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圣人会让蘅姐姐去参悟大道，没有修为的凡人参悟大道，很容易被道韵迷惑，迷失在道韵之中，失去自我。”
杨婵担忧太清是不是在算计杜蘅，但这话她不敢明言，只因她与杨戬是兄妹，骨血相连，她才敢把这话说出口。
杨戬也皱起眉来，“应该不会。帝女蘅心思深沉，她之城府不弱于人。若圣人真有算计，她定然会有所察觉，她若是去寻，就说明她也觉得这些法则对她而言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