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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离开

    杀不杀生无所谓。

    叶辞只想离开这里。

    可是,村民们听说叶辞雷国之外。

    他们不禁肃然起敬起来。

    那是神的故乡。

    在传武官出现之前,村民们只知道他们类似於猪妖的血脉很弱,在这片土地上就像天生的食粮。

    不管是妖兽,还是其他种群都可以欺负他们。

    直到传武官的出现才改变了局面,练了武便极大的削减了血统上的弱势。

    而叶辞居然来自雷国之外,那是神的故乡。

    难怪他敢说自己是规矩。

    他当然是规矩!

    所有人都这麽想着。

    大家来之前还在愤慨、警惕————那是因为罗德被杀,以及一名无辜少女的丧生。

    现在来看,他们只是被神审判了。

    少女显然也不是无辜的,否则,神不会杀了她。

    因为是神,所以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们目送着叶辞与蒙哥离开的身影,往日里高大威猛的蒙哥,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他极尽讨好地与叶辞对话。

    「大人,您这边走————」

    」

    渐渐的,叶辞对於这个雷国也有了些许清晰的认知。

    雷国境内由不同种群分为「岭」,这些「岭」的主人是真正的大妖兽,十分凶残,并且划分了势力范围。

    势力范围内,不论是妖兽,还是他们这种「半妖」,都是大妖的食粮。

    他们口中的血统便是因此而来,跟大妖一系的,自然就是纯血,其余则是低贱血脉,必须要上供才能存活。

    直到十三位神灵大人的出现,那些大妖兽才不再现世,接着又有传武官传武,让大妖

    兽麾下的小妖兽也不敢造次。

    窝窝头村的创始者,是因为传武官给与了一个窝窝头,因此,便起了这个村名。

    难怪————

    叶辞这才确定,这帮人就有妖兽的血脉,然後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样,论及战力比妖兽差,又比人强。

    确实。

    要是把蒙哥放在松江县,那妥妥的第一武夫,就那具肉身都恐怖无比。

    可惜,他碰到了自己。

    叶辞的肉身也很恐怖,哪怕不动用真气,只是略微用力,便可以碾压蒙哥。

    可问题是,蒙哥这人是个夯货,不认得路。

    「大人不要急,小蒙知道你如何前往乡上,所以不必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蒙哥自称「小蒙」,十分客气地将叶辞迎到家中。

    「上肉,上好肉。」

    他呼喊着。

    旁边与叶辞同行的皮斯一家人,眼巴巴地望着。

    所谓苟富贵勿相忘。

    他们都是来吃蒙哥的。

    「有盐巴吗?」布洛问。

    蒙哥慌忙点头:「有的,有的。」

    「给我来一罐。」

    「一罐?」

    蒙哥愣了,心想他口味挺重————

    此时,地方刚被妖兽肆掠过,一团糟,四处都是灰尘。

    叶辞倒是不介意,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客厅」的凳子上,问道:「我如何才能去乡上?」

    蒙哥连忙道:「您来的不是时候,这阵子是冬日前,所以村子很少会有外来人。冬日之後,村里会有行脚商,还有税官也会来这里收税,那时您不管是跟行脚商还是跟着税官都能去乡上。」

    刚才在路上边已听蒙哥说过了,这片土地没有东南西北的概念,那些行脚商们有指路的玩意儿,所以这才知道方向。

    可惜,叶辞不懂如何制作指南针。

    「我还要等到冬日之後?」

    叶辞不想等,只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那怎麽办?」

    蒙哥垂手立在一旁,他真怕再次被暴打一顿。

    叶辞无奈,道:「算了,等就等吧,刚好在你这里养伤。」

    「您还受伤了?」

    蒙哥大骇,那此人若是不受伤究竟有多恐怖。

    很快,肉被端了上来,是那种黑乎乎的烤肉,不过放了盐巴确实比之前的香。

    没办法,这已是近些时日吃的最美味的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冬日来临。

    没有雪。

    可严寒把大地冻裂了。

    甚至在屋内,只要一说话就跟冒烟似得。

    叶辞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屋内,有火炉,甚至还每日有人为他备上热水澡。

    他每日一边等待冬日过去,一边修炼,偶尔会打一打拳,活动一下筋骨。

    对此,蒙哥还不时在一旁瞟学,偶尔叶辞也会指点他一下,教了一套刀法,没想到蒙哥学的还挺快。

    悟性不错。

    可惜自己不掌握钉耙术,否则很有恶趣味的想教他一番。

    在村里呆久了之後,叶辞渐渐也理解了蒙哥。

    他不是松江县里边的那些黑帮,更像是这座村子的守护者,不可以往日的想法去揣度他们。

    之所以借贷、收利息,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有资源提供给下一个练武之人。

    另一方面,乡上会有人来收税,他必须要应付税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需要上边人的庇护。

    这也让叶辞知道了一些规矩,被庇护的村落不会遭受厉害大妖的侵袭。

    本来叶辞就不是这方土地上的人,对他们的生存方式不予置评。

    按他所说,没有能力活过冬日的人,早晚会死於下一个冬日,与其救人,不如把资源给那些能活下去的人,让他们繁衍出更多的後代。

    坦白说,他们生孩子的速度很快,一窝一窝的。

    一个冬日过来,生了不少孩童。

    这一边。

    叶辞望着面板,看着不断跃升的熟练度,心情属实不错。

    「修炼速度不慢,这样下去恐怕要用甲木真气突破到罡劲了。」

    这段时间,身体基本恢复了,真气也能够激发出来。

    但叶辞注意到真气催动流转时,体内旧伤便会隐隐牵扯作痛,试过几次,但凡真气冲过肩颈与胸腑就会泛起撕裂般的酸麻,稍一过量便气血翻涌。

    是以他心中自知,真气暂时还是不适合动用,只可静静温养,万万不能用於鏖战。

    这就意味着,他只是空有境界,却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

    但他毫无担忧,因为即便封藏真气,他的肉身依旧极为骇人,握拳一震,空气里便荡开低沉的闷响。皮肉之下蕴藏的巨力,不需要真气加持便能爆发。

    单凭这一身肉身,寻常抱丹境修士,依旧接不住他一拳。

    说实在的,这段时间不动用真气,单纯使用肉体力量,他莫名还有舒畅的感觉。

    喜欢拳拳到肉。

    另外,便是压制妖毒方面,他感觉这鳞甲是去不掉了。

    越来越密。

    与此相伴的,身体强度却又大幅度提升。

    真是喜忧参半。

    冬日过去了好些天,叶辞恢复的更好了。

    蒙哥掰着指头算着,说税官就要来。

    往常冬日之前来得多是行脚商,冬日之後第一波一定是税官,因为他们要来清点村子上还有多少人口。

    同时,还会给蒙哥带上一些必要的东西,比如铁器、盐巴等等。

    蒙哥要交的税,则是一些固定品种的妖兽和一些药材。

    「叶哥,人来了,蒙哥叫你去。」

    屋外,皮斯一路小跑地冲进来。

    自从有叶哥庇护,他已是蒙哥座下第一走狗,如今在村里可谓风头无两。

    有更漂亮的姑娘喜欢他了。

    叶辞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面前。

    铜镜是蒙哥的家传宝贝,甚得蒙哥喜欢,因为他硕大的身躯不是一般的镜子能容下的。

    铜镜里的青年五官俊秀,身姿英挺,面上带有一种独有的妖异美感。

    「我感觉自己像龙王太子。」

    叶辞自言自语,随後穿上了自己的那身锦袍衣裳。

    衣裳虽有破损,但被蒙哥家人缝补了之後倒也看不出来,而且,这件衣裳是这里材质最好的了,整个冬日都没舍得穿。

    他又将身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如今除了卫断当初给的虎符是贴身存放的,其他都没了。

    其实,这也是一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必须贴身藏好。

    最可惜的便是「破锋」了。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找到,但那把刀不管被谁捡到应该都会当个宝贝。

    来到客厅,一眼便看到蒙哥瓮声瓮气地弯着腰与人对话。

    对面那人则是坐在椅子上,手指似有似无地敲击膝盖。

    主要是这破地方既不能喝茶,也没有茶几,就连椅子都没有扶手。

    看到叶辞进来,蒙哥连忙热切的引荐:「尚爷,他来自神灵的故乡————大乾。」

    这个叫尚爷的人,一身灰布长衫,长了一双虎目,头发是金黄色的,还被梳理了一番,有几分人样。

    「神灵的故乡?」

    尚爷打量着叶辞,嘴角不易觉察地掀起一丝讥讽的弧度:「神灵不是你这样子的。」

    见状,叶辞不怒,反而甚为欣慰。

    不错不错。

    看你就顺眼,是见过真人的。

    在窝窝头村,就没人说过这种话,都以为神灵身上也该有鳞甲和皮毛。

    叶辞笑着看他:「见过尚爷,我原本也不是长这样的。只是因为一些意外——

    没想到还没说完,话音便被尚爷硬生生打断了,他略有些不耐烦地道:「准备准备吧,待我把税物拾掇好,便带你回乡上。」

    对於尚爷的冷淡,蒙哥张了张口,想说话最後还是咽下了肚子里。

    这时,尚爷忽地想起了什麽,虎目一侧,又看向叶辞:「听说,你力气不小,能撼动小蒙。」

    一听这话,蒙哥立刻接话道:「尚爷,他收拾我那真是轻轻松松。」

    「有你说话的份吗?」

    尚爷冷淡道。

    蒙哥立刻闭嘴。

    叶辞心中略有些不喜,想要收回之前的想法,眼前这狗东西真有点不讨喜。

    可尚爷此刻却开口道:「你既然比小蒙强,留在村里干这些苦差事也不值当,跟我回去,到时候家主会给你个更好的差事。」

    叶辞愣了下,随後道:「你不是雷国朝廷的?」

    他以为税官就是朝廷官员,那麽见到朝廷官员,自然就知道怎麽回去了。

    「朝廷?」

    尚爷像是没听过这个词,略有些讶异,但他很快扫了扫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淡淡道:「这窝窝头村是尚家发现的,所以归於尚家,受神灵大人委托,保证繁衍。」

    这时,蒙哥开口道:「叶哥,这片地方谁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哪怕走直道,几阵风一刮也是晕头转向,各家都有各家认路的记号,只有跟着尚爷才能去乡上。」

    蒙哥其实也不懂什麽朝廷,反正尚爷实力也很强,再一个,尚爷每年也不让自己吃亏。

    他也怕叶辞跟尚爷有什麽不快。

    叶辞望了望蒙哥,轻叹了一声,没有发作。

    他决定尊重这里的规则,不给窝窝头村带来其他的麻烦。

    索性,也便懒得跟这位爷罗嗦,告辞离去。

    也不急於一时,安静等待,一味练功。

    三日一晃便到了,众人启程。

    蒙哥和皮斯一家人恭敬送着,这位忽然而至的厉害人物要离开,好像还有一点不舍。

    皮斯也想去乡上,被叶辞拒绝了。

    一来他不会停在这地方,以後要回大乾的,二来,走得时候带的是陈尽欢,回来带一头猪妖算什麽事。

    「走了。」

    尚爷招呼了一声,他身後跟着几名壮年妖人,形态各异,其中一人脑袋上还长出一双牛角。

    在场众人身上穿着简陋至极的铠甲,零星用一整块骨制之物护在胸口。

    但更吸引叶辞注意的是,他们用来驮运货物的妖兽,竟是几只青色巨狼,四肢粗大,足有两丈来高,显得异常狰狞。

    不过,除了尚爷,众人都是跟在青狼後边步行。

    走出百里之後,风是烫的。

    与盛夏的燥热不同,这是怪异的乾热风,刮在脸颊上,像细碎的砂刃轻轻割过。

    看来各片地域颇为不同。

    叶辞抬眼望去,天地间尽是一片暗沉沉的。

    视野尽头没有青山绿野,只有连绵起伏的枯岭。

    这时,头上生有牛角的妖物跟叶辞走到一起,随意与叶辞闲聊,并且自我介绍起来。

    这家伙名字叫的很朴实,就叫牛大角,是尚家的客卿。

    「还真不是朝廷?」叶辞惊讶。

    「什麽朝廷?」

    牛大角惊奇了一下,然後介绍起这里边的情况。

    乡里的大户都会聘请客卿,为的是协助管理和经营下边的各个村子,如窝窝头村这种小村落,足有数千之多。

    因为当初传武官说过,大妖不得屠戮这些底层人,所以,他们这些乡上的大户就将下边的村子划分了区域进行管理。

    而村子距离乡上很远,光是来一趟窝窝头村,便需要个把月时间。

    如尚爷他们需要奔波这麽远的路途,因此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因为乡上的各种条件要优渥的多。

    「优渥?!」

    叶辞不禁好奇起来,顺手指着前边地上,问道:「这地儿能长出庄稼吗?」

    「你还知道庄稼!」

    牛大角觉得叶辞挺有见识的,因为「疙瘩根」那种东西不能算庄稼,那是填肚子的,庄稼是更高级的食粮。

    「庄稼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上的,种庄稼的土可是天价————」

    「那些水更是需得专人滤上好几日才能浇灌————,不过种出来的食粮是真的香。」

    叶辞不禁想起此地的水都辛辣的很,可能便是这个缘故无法灌溉。

    他又询问了一些其他情况,比如这片土地在这片大陆的什麽位置,比如是否知道大乾在哪儿。

    可牛大角一问三不知,反倒是对叶辞说的话颇为好奇。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这些时日,也让叶辞对於「乡上」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此地有不少大户人家,家里都是厉害人物坐镇,这些人可以与狼山岭的领主对话。

    作为纯血的领主,他必然也是有子嗣的,这些个纯血狼族要吃人。

    这里边叶辞注意到一个细节。

    人族诞生之後就天然比纯血妖族智慧高,力量大,而且三个月便能奔跑。

    那些纯血狼妖更像是灵智未开的狼兽,先要在地上爬上三年五载,最後才能慢慢直立。

    这一点跟妖狼似乎又有不同,那些妖兽灵智不高,攻击性强,好食人。

    当然,那些纯血狼妖也要食人,所以,每年各家各户都需要向狼山岭进贡。

    至於十三位神灵大人,听牛大角说,这已是神灵大人的恩赐了,比以前强。

    这里的人,但凡只要能活下去,心底总是高兴的,说起以前的苦日子,甚至还有三分满足和自得。

    这些时日,两人结伴而行,路上还打死过几头妖兽,都是很低级别的那种,叶辞也没有刻意展露来引起众人震惊。

    他除了赶路,还要同时运转真气调理身子。

    一路上刻意观察着,有很长一段路风沙极大,便是尚爷他们带着一种类似於「司南」的物件,也在里边兜兜转转了几天才重新找回了正确的路线。

    叶辞暗忖,即便知道了大乾在哪,恐怕也要找个向导回去,否则,万一进入这种地方,真可能在里边鬼打墙。

    月余时间,总算到了「乡上」。

    远远能看到高高的城墙,约莫三十余丈之高,每隔百余丈就一处十丈高的箭楼。

    这简直可以媲美县城了。

    叶辞心底暗暗想着,甚至比松江县的城墙还要高。

    进了城,城中入目各种房屋星罗密布,竟丝毫不亚於松江县的数量,中间留出了一条条数丈宽的青石街道。

    但与松江县不同,街上破败的很,与高大的城墙形成强烈反差,似乎这种地方完全压根无需这麽多房屋。

    道上人员稀疏,看不到几个人,冷清的很。

    又行了个把时辰,终於在一栋牌楼前停了下来,赫然是一座仓库模样,门口有手持兵刃的护卫。

    尚爷带着众人将货物交与负责验收的管事,然後让叶辞在下边等着,过了会儿上到二楼片刻後,便引着一名女子下来了。

    这女子也是满头金色短发,身段凹凸有致,可偏偏生的圆脸虎目,看起来就有几分像大脸猫了。

    大脸猫穿一身胭脂红的绫布袄裙,料子看起来也不错,模样更是一派贵女的绰约仪范o

    叶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其目光主要是盯着此女的脚脖子看,瞧瞧有没有金毛。

    结果,竟也是雪白的脚腕。

    有点意思!

    叶辞摸着下巴暗忖。

    这目光叫那女子看到,顿时露出不喜之色,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将脚步刻意放缓了些,不让叶辞盯着脚看。

    叶辞察觉,便也收回了目光。

    两人下来之後,没有半句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

    「看看,看完了画押。」

    尚爷将一纸书状递了过来,自己则是跟那虎目女子交代道:「别看他没有小蒙那身板子壮士,但骨头里都是力气,小蒙在他手里也没捞到好,被

    打砸了一顿————」

    叶辞愣了下,但还是扫视了那纸书状,没料到竟也是大乾文字,但很快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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