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数日过去,在老妇人的照料下,叶辞恢复的很快。
许是考虑到他是外来人,又受了伤,所以老妇人每日额外会给叶辞准备了一些烟燻的妖兽肉,味道比那什麽「蜜唧条」好多了。
肉很有嚼劲。
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
此时,叶辞还是很怀念当初的鱼汤。
人间美味。
事实上,妖兽肉本就是大补,身体的恢复速度还是比预期的快了一些。
自从能下床之後,叶辞倒是觉得腹部没有开始那般饿了,因为通过修炼,身体逐渐向好,对食物的需求不是特别强烈。
不过,也有个难题出现。
叶辞稍微运转过一次丙火真气,不仅没有压制体内「妖毒」,反倒是导致自己差点受了更重的伤。
「只有循序渐进了,先恢复,再将身体恢复到本来的形态。」
叶辞摸着脸颊,心里想着。
对於村里忽然多了个外来人,周遭邻里的眼神里多了打量和好奇。
特别是看到叶辞长相与大家不同,很多人只觉得这是与大家不同的「品种」。
村落便是如此,每年都会有人因为迷路而误入了其他村子。
这种外乡人在必要时,可以成为资粮。
可叶辞并不知晓这些,只是在安静的等待伤愈,偶尔,脑海里也会诞生一个奇怪的念头皮斯的肉很好吃。
但他终究是人,而不是兽,所以每次都会压下这种古怪的想法。
另外————
如何回到大乾,他暂时没有急着去找蒙哥。
自己如今使不上多大力气,只相当於普通人水平。
更何况,皮斯也说不清蒙哥的实力如何。
考虑到这是一片陌生区域,必要的提防还是得有。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去。
当然,这里分不清早上和晚上,反正都是暗沉沉的。
院门被推开,皮斯扛着一根扁担进来,打量了一眼叶辞,道:「这几日,我们狩猎队发现妖兽在聚集,最近应当会有一波的兽潮。」
「兽潮?」
「对,每过一段时间,妖兽就会大规模聚集迁徙,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躲在地穴里,防止被兽潮波及。」
说到这里,他忽地话锋一转:「对了,蒙哥派人来问你话了,说一个月内必须要交保护钱,否则不能留在村子里。」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替你给你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後,你就要自食其力了。」
这些十日的相处,大家也算是熟悉了,对於皮斯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叶辞也不会过多解释。
但总归,相处的还算不错。
由於看到叶辞脸上生出鳞甲,他们觉得外边的人应当也具备妖兽血脉。
世上所有人都是这般的,有的人生出长毛,有的人长出鳞甲————而他们窝窝头村的人则是长着长长的鬃毛。
「对了,你能下田干活吗?」皮斯问。
叶辞瞟了眼他的扁担,点了点头:「能。」
由於兽潮要来了,所以,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准备着食粮。
在村落里,家家户户都挖了巨大地穴,等兽潮入侵时,他们便会躲进地底。那麽这段时间就必须要有食粮。
当然,叶辞也想看看这里的人都是如何生存的,因为,偶尔他会有种错觉,眼前的人或许就是妖族。
很快,几人连同老妇人一起去了田间。
一路上连荒草都看不见,风吹着砂砾满地滚动。
整个田头四处都是枯骨,压根不像是天地,反倒是像是妖兽的坟场。
地面很乾燥,需得挖出半米多深,这才能找到那个叫「疙瘩根」的玩意儿。
皮斯气力大,所以一路刨土。
而众人就跟在後边将那藤蔓抽出,綑紮起来带回去。
远处。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静立在一块青石之上,黑色的斗篷遮住白皙的身体,只余有一双天生媚意的双眸,远远望着这个方向。
「这片区域的人过得很苦,要这般在地里费力刨土里的吃食吗?」
此女身旁还有数道年轻身影,听闻此言,也望向了那个方向,笑着开口道:「秦姑娘,此处极为偏僻,受影响也最为严重,能在土里找到口吃的已算是不错的了。」
「对了,姑娘在看什麽,看这麽久?」
有青年开口。
「秦姑娘凝视的眼神,就如同天上的皓月般明媚。」
另一位青年开口。
秦姑娘闻言莞尔,白皙小手遮住唇瓣,发出娇笑:「人家只是好奇,瞧着有个人————身形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此处怎会有人与你相熟呢?」
一人刚开口,旁边便立刻有青年有开口奉承道:「不过是一帮子短命土着,身上尽是各族妖兽的印记,连人都算不上,怎入得秦小姐的眼。」
「是吗?————我感觉莫名很熟悉,可能是错觉吧————」
她注视着前方,只是心头莫名有所感应。
微风吹过,黑色斗篷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她想上前看看,这时又有人突然开口。
「还是别耽误时间了,此地容易迷路,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到狼山岭去吧————」
有人对旁边人开口道:「不要耽误秦小姐时间,这一路,小姐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那就听你的。」
本打算前往的秦姑娘闻言一笑,想着不必去看了,都是些半妖模样的怪物,看了也毫无意趣。
这一声笑,却听得那青年一阵心旌荡漾。
「走吧————」
她似是想起什麽,叹了口气:「这里的冬日很长,一耽误便是一年,这个冬日前再找不到,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众人点头称是,随之离开。
而另一边,老妇人说着话:「这次兽潮挺古怪的,往日兽潮不会一年来两次,莫不是被什麽人惊扰到了。」
旁边的布洛补充道:「这次不知会持续多久,多准备些吃的,否则,真得饿肚子的。」
叶辞并未看向远处,目光一直扫视周遭。
看着满地枯骨,暗暗感慨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植物都能生存,想必「疙瘩根」就是靠吸收这些妖兽骨血来生长的。
正在这时,一处斜坡下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双幽绿的眼
珠在昏暗天光下闪闪发亮。
「好东西!」
皮斯一跃而起,提着锄头就奔了过去。
叶辞看到那妖兽有点像狍子,但力量很大,几次将皮斯硬生生蹬开,但皮斯很快就扑了上去。
不多时,猪妖战胜了袍子。
皮斯获胜归来。
见状,老妇人和布洛都是喜不自胜。
而此时,叶辞眯起双眼,手臂上浮现一闪而逝的红芒。
「妖兽的血气被吸收了。」
这次,伴随着手臂传来阵阵暖流,他神色微动,感知到一些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就好像————
饱腹感!
之前在武城杀死过妖兽,当时只觉得有些异常,到了这里之後才清晰感知,这是一种
身体吸收血气的舒畅。
从这方面能看出,自己的身体确实出现了一些奇特的变化。
此时,皮斯已在田间将那头「狍子」跟剥了,他手指如刀,将肠子、血水、皮毛统统埋入地下。
做完了这些,四人这才挑着肉食和「疙瘩根」回村。
也不知是不是血腥气的缘故,几人刚到村口没有走出几步,便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打量着叶辞几人。
没有人恭喜,或是说话,众人皆是很沉默地看着几人。
亦有几个孩童嘴里发出「呜」声,跟在後边跌跌拌拌跑了一阵子。
叶辞不太喜欢这种环境,有种被诸多猛兽盯上的感觉。
「那是刚生下的娃。」
皮斯扛着肉,随口道:「老人和小孩都跟妖兽一样没区别。」
叶辞道:「我感觉他们想吃人。」
皮斯淡淡道:「所以每家都要有人练出劲力,否则————」
他故意龇了龇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否则,我们也可能变成别人家的食物。」
叶辞点头,不置可否。
这里确实很野蛮。
走到转角,忽地听见「嘭」的一声。
一个瘦型猪脸的孩子倒飞出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扑在地上,身後则是跟着几个跟皮斯差不多年纪的「猪妖」。
「蒙哥的人————」
皮斯低语了一声。
那孩子倒飞起来之後,便朝着皮斯的方向爬来,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叶辞微微偏头,正想问问。
只见那几个人已经走到孩子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股子砸下去。
闷响传来。
那孩子身子猛地一抖,然後,眼眶和鼻孔里就流出血来。
叶辞神色微变。
为首的一人,看都不看叶辞,对旁边的皮斯道:「别多管闲事,你家的债也没还清。」
皮斯神色微怔,默默将头偏到一边。
那人又上下打量了叶辞一眼,然後拍了拍皮斯肩膀:「这是你家养的资粮?」
皮斯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他是我救回来的,以後给我家干活。」
「呵————不用跟我解释,还不上债,也可以拿人抵债。」
说完,那几人看都不看,将那孩子倒拖着要走。
「这是什麽人?」
叶辞看着他们的背影问道。
皮斯回答:「教武的————他们都归蒙哥管。」
「在这里,学武不要需要花钱,因为是传武官定下的规矩,没有人敢忤逆————」
「可是练武那阵子很需要肉食,劳力不足的家里便会找他借债,欠债不还就是死路一条。」
「特别是有些人练武没练出来,债却欠下来了,家里若是跟他划清界限便就是这个下场————」
他指着地上的一滩血:「打死了以後作为肉饵,用来引诱妖兽,或是用来肥田。」
在皮斯看来,蒙哥这番行径并无不妥,因为不少人家每年都会生孩子,练不出来武的孩子天生就是做肉饵的,更何况他还允许人死债烂,不找家里人麻烦。
只是,老妇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悲戚之色。
叶辞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麽,反而是问道:「蒙哥就在村里教武吗?」
「是的。」
「那我过去看看。」
「去看什麽?」
「我想问问他如何离开这里。」
说着,叶辞便跟上刚才那几人的脚步追了过去。
这个村子里有四十户人家,但都分散在各个地方,还有不少残垣断壁空屋子。
看起来,这里也曾经繁华过,主路也是青石铺就的。
不知走了多久,终於看到了一座大门。
与皮斯等人的住处不同,这里的门楣很高。
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子汗馒味,混在一起很刺鼻。
大门也是洞开的,里边有数十个半大少年模样的「猪妖」在里边练武。
这一幕颇为违和。
想起当初在杨师门下练武的日子,他不由地将这些少年与当初的师兄弟们的面孔重合。
很快,他的目光便看到一个壮汉,正在院中打拳。
十足的野猪妖模样,黝黑粗糙的面皮覆着短硬的黑毛,透着几分凶悍凌厉。
一副碓嘴向前突出,嘴角两截雪白尖利的獠牙外翻,看着格外骇人。
「嗯?」
叶辞身体有伤,但不妨碍他的眼界存在,能看出对方劲力大概有暗劲水准,但拳风呼啸间,不下於化劲。
「这实力约莫跟张冠差不多。」
叶辞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然後便转身离开。
本打算向他了解一下如何离开这里,但看此人面相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用拳头跟他说话比较好。」
打定主意,叶辞也不逗留便转身离开。
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身体,有了实力一切都好说。
很快,来到破旧的院里。
左边堆着几个石碾子,右边则是一片空地,老妇人正在用手将肉撕扯成长条,很快便做好了搭在竹竿上,一并带进屋里。
这里没有盐巴。
吃食只有饼、粥和肉乾。
肉乾大部分都是烟燻的。
就在这时,背後传来声音。
「皮斯,你今日可有打到什麽猎物?」
声音是一道女声。
叶辞循声望去,入目是一张肥肥的脸蛋上长着细密的绒毛,穿着二婶以前烧灶时穿的那种围裙,看来挺丑的。
叶辞想明白了,这个窝窝头村,不论公母,就是一窝子猪妖。
这只粉嫩的猪头,说不准是他们村里的一枝花。
若皮斯是野猪,她就是家猪。
见叶辞定定望着自己,粉猪头顿时眉头一蹙,有种美人被人轻薄的不悦之感:「你是什麽人?」
听到动静,皮斯从里边跑来,慌不迭地上前:「他是外来人,前些天想出去打猎在河里捡到的,本来以为是个死屍,还想着送给你肥田,结果却是个活的。」
他声音里充满了讨好。
那女子瞥了一眼叶辞,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在她眼中,叶辞因为鼻子太小,属於长相较丑的男子。
院中布洛看见此女,却悄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得不太高兴。
见到皮斯,女子语气温柔了不少,但开门见山地说出缘由:「给我二十斤肉食。」
「二十斤?————」
皮斯稍作沉默。
旁边的布洛跟踩了尾巴似得跳了起来,急急吼吼道:「你张口就要二十斤,卖身也卖不了这个价。」
「你————」
没料到布洛为了二十斤肉这般激动,那女子脸颊笼罩寒霜,气得不行,转头对皮斯道:「我弟弟当今在叩关的当口,最需要肉食,否则,我也不会低三下四来求你。」
「为了供他叩关,我今儿还跑去田里干活,脚裸都受伤了。」
她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露出脚裸,看得叶辞一阵恶寒。
不止是审美上的问题!
关键是在这里也能碰到此种女子,看来伏地魔无处不在。
见布洛跟那女子吵起来,皮斯竟破天荒的露出局促之色,在一旁默不作声。
布洛见状,更加生气,怒道:「你家叩关关我家什麽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上次罗德就给了五斤肉,你就跟人家好上了,结果皮斯连你的手都没拉过。」
「噗————」
叶辞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声音。
他在想,原来任何地方都有舔狗,哦不,舔猪。
周围一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叶辞身上。
「嗓子不舒服。」
叶辞摆了摆手,转身便打算进屋去。
那女子此时怒火中烧,有种被人当众扒了衣裳的恨意。
她并没有跟布洛争吵,也没有对叶辞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皮斯:「哦,原来你都知道啊!人家罗德就是比你好,长相也比你俊,气力也比你大,同样是明劲,他一只手就把你打的满地找牙,你不觉得我找你要点肉食是给你机会吗————」
「库库库————」
叶辞笑得骨头都疼,但也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不知道那个罗德长什麽模样,但可以猜得出不会太好看。
就这,还比较上了。
还给皮斯机会?
「你笑什麽?」
那女子表情恶狠狠的,她本不想理睬,但此刻忍无可忍了。
叶辞回过头,微笑道:「还不许我笑吗?我虽然是外来的,但也看得出这里很缺食物,厉害的妖兽你们捕猎
不了,普通的妖兽成群结队,皮斯今日运气好才杀了一头,你却张口就要二十斤。」
他还知道兽潮要来了,最近资粮是最紧缺的东西。
结果没等叶辞继续往下说,那女子骂了一声:「行!你们等着————」
说完,她转身离开院子。
而皮斯则是面露痛苦之色,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真是!
叶辞觉得吧,不管在哪里都有小仙女,哦不,小仙猪。
而此时老妇人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其实,这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事。
不管是实力还是财力,都比不上罗德,更何况家里还有自己跟布洛两个累赘,被人瞧不上也是正常。
在村子里,明劲是加入狩猎队的基本条件,但光加入狩猎队可不成,里边的队员也有强有弱,自家孩子实力不算很强。
不过倒是一片真心,为了那个姑娘付出不少,可终究————
也只有等几年,皮斯在狩猎队里混出名堂了,也才会有姑娘家青睐。
老人家暗暗想着。
翌日。
皮斯又跟着狩猎队外出狩猎,同时探知兽潮的方向,以方便村里做好准备。
这次,他没有带上布洛。
因为布洛没有练出劲力,往常只是跟在狩猎队後边打杂。
接下来几日,叶辞跟布洛在田里干活,往家里运那「疙瘩根」。
老妇人则是留在家里晾肉、打粉、清理地穴。
生活简单而且规律。
早晨起来跟布洛出门,一边跟他在田地里扒拉,一边利用真气修复伤势。
晚上,则是专心致志地修炼。
没有停过一天。
几乎所有人的时间都被榨乾了。
视野里,面板静静浮现。
【青元长生功第八重(1421/3000)】
坦白说,体验过熟练度暴增之後,叶辞嫌弃这速度有些慢。
算起来自己是八阶根骨,应当是突飞猛进才对。
「也可能是伤势缘故,不过,疗伤的同时的还能增加熟练度,还算不错————」
叶辞之前的经脉还有些滞涩,到现在,已经逐渐顺畅起来。
他估摸着,再来几天便能通过真气走势来判断自己身体究竟那部分经脉受了伤,然後有针对性的疗养。
这样一来,恢复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当然,这些天的苦功夫也没白费。
最先回来的是体力。
此前虽然能动了,干活久了会觉得手脚很虚,如今,臂膀重新有了力道。
其实「疙瘩根」这种植物生长的很深,两人每天也找不到多少。
也幸亏自己恢复了不少,这才能轻松把土挖开很深,否则找到的只会更少。
但以如今的实力来看,自己的肉身很强悍,手脚不虚的情况下。
他觉得恢复程度还可以,能轻松收拾皮斯这种小家伙。
可以把他做成盆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