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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自来

    心里就是一阵吐槽,为什么不喊你你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你是成年皇子啊,大臣聚会的时候你凑过去干什么?

    皇上知道了咱们一起吃酒会怎么想,大家都得受你牵连啊。

    说句实话,当官的人真只是想好好当官,从来不想参与皇子夺嫡的事情中去。

    朝廷没有太子,咱们可以在奏折上督促皇上设立太子,但其实这种事不是那种非要出头的人也不会主动提的,除非皇上的身体明显不好。

    太子是一国储君,关系到朝廷的稳定,臣子关心是本分。

    但深度参与,甚至要推某个皇子上位,就又是失了本分。

    所以,大家聚会庆贺同僚升职的场,真不想邀请皇子过去。

    也不知道大皇子怎么想的,他们同僚一起玩,他非凑过去干什么?

    谁还真能因为一顿饭就跟他做事,不听皇上的?

    还分不分得清大小王了。

    景高却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沈昌的一肚子槽点,便笑着说:“你让各位大人都准备好,如今本宫在户部做事,贺户部主官升迁的钱我出了。”

    沈昌:“殿下太客气。”

    你出就你出,这点钱能买到人心是怎么的?

    不过沈昌还是头疼的,同僚们聚会带着大皇子真的不会被皇上迁怒吗?

    然后,有问题找上官。

    沈昌转身又去了尚书班房,跟他们的上官霍大人说:“阁老,大皇子要跟咱们一起赴宴。”

    霍雍手头是从各省汇聚而来的文书,闻言说道:“行,我知道了。”

    沈昌就也不问霍大人知道之后是怎么个办法了,然而一刻钟后,在即将出发的队伍中看到白龙鱼服的皇上,他差点眼珠子脱眶。

    要不说人家霍阁老无论怎么样都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人呢,这是进宫把皇上叫来了啊。

    德祐帝笑着对那些看见他便瞪大眼睛的臣子们说:“听说你们要去喝酒,是给陈爱卿瞿爱卿庆贺的?”

    陈远瞿也白忙上前行礼,德祐帝打断他们的惶恐:“朕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你们的宴,今日同去,众爱卿不会不欢迎吧?”

    陆续离开本衙来吏部找大家一起出发的众官员,瞧见吏部大院里的德祐帝,都顿住了脚。

    欢迎?

    能欢迎才怪了?

    谁把皇上叫过来的?

    霍雍揉揉眉心。

    一刻钟前,霍雍拿着两份文书去了养心殿,顺便跟德祐帝说了说大皇子的事。

    这种事总得让德祐帝提前知道,免得以后拿这件事说他们私下串联。

    谁想到德祐帝正不知道午膳吃什么,一听这话,马上道:“容善啊,你等等,朕换身衣服跟你们一起去。”

    事情就成了现在这么个样子。

    大皇子提着一坛特地让小太监回去取的美酒走到外面的路上,朝着吏部衙门外面聚集的一堆人喊道:“各位大人,怎么还不走?”

    机会难得,今天他必能拉拢一两个底下的主事。

    正得意着,门口的那些大人向两边分开,他父皇背着手率先走了出来。

    “父……父皇……”

    “父皇您慢点……”

    一刻钟后到了内城最大酒楼,体贴地跟在父皇身后,正提醒他父皇注意台阶的孝顺的大皇子头上挨了一下子。

    “父……”景高捂着额头,怎么父皇在外面总是揍他,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就算不中意他做太子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吧。

    德祐帝满脸嫌弃:“出门在外,好好叫人。”

    怎么还没有煦儿一半机灵,煦儿每每说起在霍雍家的事,提起他这个父亲必称爹,到现在霍家的下人都不知道煦儿的真实身份。

    景高顶着他父皇莫名其妙嫌弃的眼神,说道:“那,父亲?”

    德祐帝点了点头,欣慰几分,还算没有蠢到家。

    很快,众人在提前遣人安排好的雅间内入座,因一行人都是六部重臣、内阁一品,总有这个那个的跟京城这些酒楼熟悉,惊动地酒楼东家都跑出来亲自招呼了。

    瞧着众人个个气势压人,东家也不敢多留,笑着呈上菜牌点了餐,便赶紧退出门外,叮嘱掌柜的和小二们好好招呼这一间的客人。

    跟皇帝同桌吃饭,大部分人都觉得饭菜得从后脊梁咽下去。

    偏偏德祐帝一点眼色都没有,笑着跟众人说:“你们都随意,只当朕不存在。”

    众人忙说:“不敢。”

    谁能当你不存在啊,内阁的,你们就不管管?

    内阁几人也没怎么跟皇帝一桌吃过饭啊,他们还想不通呢,皇上现在怎么成这样的了。

    你跟霍雍处成了君臣朋友,还真要跟所有大臣都做朋友啊。

    伴君如伴虎,没几个敢跟你做朋友。

    想是这么想,表面上还是官场那一套,哄就完了。

    一道豆豉蒸鱼端上来,德祐帝拿起筷子尝了尝,点头道:“不错不错,众位都尝尝啊。”

    然后说景高:“你带的酒呢,还不快给各位大人都斟上。”

    敬陪末座的景高傻眼,他已经卑微到不行了,怎么一下子沦落成倒酒小二了?

    见他还不动,德祐帝跟左右的臣子吐槽:“瞧瞧,这孩子多不省心,戳一下都不动一下。”

    左右大臣客气地笑着,只差在脸上刻出“我跟你不熟”几个大字。

    毕竟没人愿意跟皇帝讨论教育孩子的问题。

    景高看着对他特别冷酷的父亲,差一点抱着酒坛子躺在地上打滚哭嚎。

    父皇不爱他了,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呜呜呜。

    马阁老挨着德祐帝坐的,觉得屁股下的凳子扎得慌,后撤几分示意坐在靠着门那一边末座的霍雍,咱俩要不要换换地方?

    霍雍侧了下身子,低声跟马阁老说:“我在外面好传菜。”

    马阁老:……

    不过他这声音大家都听见了,一桌子人的死鱼眼都朝霍雍去了,你是阁老啊,你传什么菜?

    德祐帝笑说:“传菜的活儿的确该年轻人做。”

    众人更加无语了。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就有一排小二端着菜进来了,霍雍还真欠身接菜,给放到桌子上。

    一个小二认识其中的郑阁老,也知道这雅间里的一席不简单,意外地看了眼这个年轻官员,难道是底下拼搏上来的小官员求表现?

    身上的衣服还是云锦呢,家世应该不错。

    小二想着,就没阻拦后面的几道菜,等一盘盘刚出锅的佳肴都被这个年轻人放到桌子上,才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一桌子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今天这顿饭吃得还真值了,都是霍阁老端上来的。

    这时,“小二呢,”隔壁已经开了半个时辰的包厢内传来吆喝声,“有没有琵琶,给我们换一个来。”

    小二回头看了看刚开的这间雅间,这里面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如山岳一般的气势,而且看样子郑阁老还不是做东的人,难道是霍阁老做东?

    小二听说过霍阁老二三事,那个坐在中间被众人拱卫着的中年男人的确有些惧内的模样了。

    不过,长的比传说中的年纪有些显老。

    担心隔壁这些人闹出事来,听到喊声,小二便答应着赶紧去找了琵琶给他们送了过去。

    隔壁的房间里,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已经喝了半晌,一个个醉醺醺的,屋子里弥散着浓浓的酒味和脂粉味。

    被他们叫来陪客的脂粉女子就有四个,其中三人靠着三个公子哥,一人抱着琵琶坐在八仙桌前方的空地上。

    进来送琵琶的小二瞅了一眼,只见这女子的手指甲都劈了两根。

    暗暗叹口气,放下琵琶快速退了出去。

    “等等,”席间一个身着松花色锦衣的年轻人开口,“我们刚才给芸儿姑娘点的雪梨银耳羹怎么还没上来?”

    “公子见谅,”小二忙停下解释,“午间客人多,一时没有顾上,小的马上就去后厨催一催。”

    “客多?”怀里抱着一个女子的锦衣公子开口,“不见得吧。刚才我可是听见了你们东家的声音,你们东家这买卖是靠着我叔叔才在京城做开了,怎么着,现在不把我郑家人当回事了?”

    因两边都开着门,隔壁吵吵嚷嚷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这边认真吃饭的一桌人耳朵里。

    前头那嚣张的话一句一句飘过来的时候,众人便皱眉。

    到底是谁家的小崽子,竟然在内城的酒楼耍威风?

    德祐帝脸上还是有着笑意的,他觉得这样的人挺好玩,主要是在宫里住着,十几年也见不到一个这么嚣张的。

    “你们谁家的孩子?”疑问抛出的同时,隔壁也送来最后一句,“郑家,郑爱卿,你侄儿?”

    郑阁老在众同僚同情的目光里站起来,“皇上您听微臣解释。”

    德祐帝问:“你在这家酒楼有干股?”

    郑阁老额头的汗下来了,恨不得把隔壁的侄儿抓过来给两个大耳刮子。

    郑阁老说:“没有,刚才过来的那东家是微臣同乡,有过照拂,微臣却是没有拿过酒楼一分盈利的。”

    一边解释一边暗骂,骂隔壁的小兔崽子,且骂霍雍。

    选的这是什么地方啊。

    如果早知道皇上也来,他就不来了。

    德祐帝笑道:“今天是给陈卿和瞿卿庆贺的宴,郑阁老你这样当真就不够意思了。”

    郑阁老:……

    “家有不孝子侄,微臣惭愧。”

    德祐帝说:“不用惭愧,理解,难道其他人家就没有不懂事的孩子?”

    众人忙点头,有,我们家都有,不过是傻孩子傻完没人把他们当真罢了。

    “只要不做那个伤天害理的事,就都是好孩子。”马阁老笑着说。

    挽尊的话还没刚出口呢,隔壁又闹了起来。

    “芸儿,你还不来喝一杯酒给郑公子赔个不是?”

    又有女子劝说:“妹妹别太倔犟了,郑公子不过是让你喝一杯酒而已。”

    接着是一个女子娇如莺啼的声音,“各位公子恕罪,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刚才那位嚣张的郑公子冷笑道:“什么卖艺不卖身,不是在给齐家那个傻货守身?”

    郑阁老脸色漆黑。

    这小子……等回去的。

    上首,德祐帝问:“齐家的傻货,说的是汝宁伯齐家?”

    这次众人都还没回话,坐边边上的霍阁老答话了:“就是他家,齐家那些个眠花宿柳都成常事了。”

    众人看向霍雍,不是,齐家得罪霍阁老了?

    德祐帝叹气:“子孙不肖,齐家先祖如果地下有知还不知道会这么伤心难过。”

    说着,就看向已经放下酒坛的景高,“继续倒啊。”

    景高差一点上演泪千行,呜呜呜父皇出来就是故意打压他的。

    他干什么了,让父皇这么看不上?

    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不得不继续倒酒。

    芸儿的态度很坚决,拼着十根手指都不要也不喝郑公子的酒,隔壁响起断断续续的琵琶声,这边不少人都觉得这女子倒是个难得的。

    要不是德祐帝在,已经有人叫来小二给隔壁的女子解围去了。

    德祐帝吃着菜,说郑阁老,“你家孩子太爱欺负人了,回去还是要好好教一教的。”

    郑阁老:“是。”

    隔壁的郑阁老侄儿听着断断续续的琵琶声,还是不依不饶的,这边只听响起一串脚步声后,女子尖叫了一声。

    “郑公子请自重。”

    德祐帝皱了皱眉,就要让郑阁老去隔壁管一管他侄儿的时候,这边小二离开时关好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慌慌张张闯进来,惶恐的视线在八仙桌周围的十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乎地朝着霍雍扑来。

    “霍阁老救命!”

    弱女子哽咽着,带着一阵香风扑来,按说怎么都要伸手把人扶起来为弱女子做主吧。

    众人却只看见眼前一花,霍阁老身形奇快地从凳子上起身后退一步,把坐在旁边的兵部左侍郎让了出来。

    芸儿哭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大腹便便圆鼓鼓的一个人,眼底晶莹的泪珠断了一颗。

    兵部左侍郎朱冀看了看霍雍,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身形还那么灵活干嘛?

    其他人也是一言难尽地抽了抽嘴角,霍阁老这是唯恐沾上一星半点啊。

    朱冀说:“姑娘,起来,有话慢慢说。”

    芸儿眼里的泪水这才继续地从眼睛里砸在地面上,迷茫的视线从八仙桌上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说道:“还请各位大人们为小女子做主。”

    这倒是个聪明人,发现霍雍不管闲事,马上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朱冀说道:“郑家的长辈在,绝不会让你白白吃亏的。”

    芸儿点点头,看了霍雍一眼,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如果不是几位大人在这里,小女子便唯有一死而已。”

    随着擦泪的动作,众人都把这女子弹断的指甲收入眼中。

    景高忽然说道:“姑娘志气高洁,令人感佩。你这样的女子的确不应该陪一个腹内空空的草莽,看你和霍阁老是熟识,要不求求霍阁老,让他庇护你,以后的日子也就不必苦了。”

    德祐帝:这个蠢货。

    霍雍对景高这行子都觉得心累,直言:“众位都别误会,本官和这位姑娘并不熟悉。”

    “不熟悉你怎么躲那么快?”景高打趣说,“你们肯定是早就认识了担心大家传到阁老夫人耳中,阁老尽管放心,您收了人我们可以帮忙跟夫人解释一下。”

    霍雍:大皇子是个人才。

    德祐帝翻了个白眼,蠢货两个字已经说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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