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倚着桌子站霍雍身边,在书桌后和他一起看书,正指着一本书名为《遵生八笺》里一页记载番椒形态性味的内容跟霍雍说想要这个,忽然景煦回头看了看说:“叶夫人,霍阁老给你请封了一品诰命,我父皇准了,你马上就是内外命妇中不用向任何人行礼的人了。”
霍雍闻言,真忍不住反思自己的问题了,六殿下真是一个小喇叭,圣旨还没下来,他先漏了口风。
叶明看霍雍,霍雍点点头。
但叶明没觉得没有诰命在身不方便啊,而且大嫂廖氏不也是没诰命,好些年轻奶奶都没有的,再说她哥还想赚大军功替妹妹请封呢。问道:“不是说好了等我哥吗?”
霍雍握着她的手,摆弄着细长白嫩的手指,“上次给大哥送伤药,我在信里提了一句,大哥应该会理解的。”
叶明:真的吗?
此时的东北。
叶拙刚好在今天拿到妹妹送来的包裹,打开来,只见里面有妹妹给他的鞋袜、酱油熏肉等耐存放的食物,除这些之外便是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治外伤的治肠胃的无一不包。
叶拙算算时间,这些是跟他给妹妹送的东西差不多同时从京城送出来的,就咧着嘴笑,经过他营帐的大将军问了一句:“怎么了,难道在京城喜欢的姑娘给你送信来了?”
然后惹来叶拙一阵感慨和炫耀:“将军是我妹妹,您不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比我妹妹对我还好的人了。我妹妹给我送了很多药,连在外面吃的不好拉肚子都替我想着,还有您看看这些肉干熏肉,也全是紧着给我的。”
吕静在皇上给他朱批里已经看见过皇上关于叶家兄妹猎场相认的描述了,但自己捡回来养大的这个小子找到妹妹后的傻样还是让他不忍直视。
“好,有了个妹妹疼你挺好。不过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要找个贤惠女子好好过日子。”
叶拙很听大将军的话,因为收到妹妹准备的很多东西,开心地点头:“我知道了将军。这个治肠胃的药您要不要,我给你一瓶吧。”
在东北闲得发毛的曾成章糙了一圈,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拉拉扯扯的一幕,一个说“不用”一个拿着瓶瓶罐罐往这个的手里塞。
曾成章上前,凑到跟前问道:“叶将军,分什么好东西呢?”
叶拙:“……苦药末子,曾大人应该不需要。”
曾成章看了眼叶拙营帐里那满满一堆的东西,心说我很需要。
吕静转身说道:“曾大人啊,正好您来了,关于昨天北罗国越过青草线骚扰的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好。请。”
叶拙抱着拳说:“恭送将军,曾大人。”
吕静:这小子还算没有太得意忘形,曾成章这样的人岂是好得罪的?
两人低声闲聊着走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声,听到叶拙说:“我就是被忽悠了,当阁老的人心眼子都是按筛子眼儿算的。”
曾成章就笑:“霍阁老那么个耙耳朵,还敢算计大舅兄?”
小狗子听说后过来问了问,才知道霍阁老给姐姐请封了诰命,忙劝他哥:“这算什么忽悠啊,这是对我们姐姐好的事啊。”
叶拙不是不想让他妹妹封诰命,只是担心霍雍给请的不把稳。
“霍雍的前妻可是都没有诰命,他现在一下子给明儿请封到一品,我总觉得不太对。”
内宅妇人的诰命跟丈夫、儿子的官身息息相关,但二十五六岁就达到一品诰命的在京城几乎没有。
当然,霍雍是德祐帝心腹,他的妻子能封到一品并不为奇,可同时他还有个老母亲呢。
皇帝比所有人都要在意三纲五常,不可能让大臣家里出现儿媳的诰命品阶高出婆婆。
霍雍有多大的功劳啊,能让他一下子请出来两个一品诰命。
叶拙对霍雍那是习惯性阴谋论,越看这封信越觉得霍雍别有图谋,但又根本想不出来这人图谋什么。
“啊啊啊!”
吕静又回头看了眼,这小子发什么疯呢,还是霍阁老真对他妹妹不好了?
曾成章笑道:“你养大的这个叶将军很有活力啊。”
吕静:“呵呵,呵呵呵。”
曾成章十分的真诚,“这是说实话,你多年守边,带在身边的儿子可是都比京城那两个出息。”
吕静正色看曾成章,你到底啥意思,夸人呢还是损人?
曾成章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马上哈哈大笑着解释:“哈哈,我没夸过人,是想说你忙于军旅还能培养出这么多的人才着实难得。”
吕静冷哼,得了吧,难道你在京城做兵部尚书的时候也是这么夸人的?
“咳咳,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京城。
顾夫人也在想正事。
礼部下的诰命册封,巳时中随着皇上的口谕送来的。
大致意思看在二郎忠君体国为国分忧功劳卓著的份上,嘉其一片孝心,准了二郎所请,特把她从三品淑人的诰命擢升为一品。
诰命大妆品服都送来了春夏各一套。
礼部前来宣旨的官员还在前厅招待,顾夫人在后院怎么都想不明白,二郎突然抽的什么冷子。
廖氏本来打算去二房找叶氏说话呢,因为叶氏不好惹,特地让她的人准备一些糕点礼品,虽然暗戳戳想看二房的热闹,但也不空手。
如此,叶氏就不能挑拣说她的态度不好,从而对她动手。
她是正要出门的时候,见到礼部的两官员捧着圣旨而来的。
礼部官员一进门就很客气地提醒准备接旨的香案。
廖氏好些年不曾操持接旨的事,有些手忙脚乱,好在婆婆出面料理了一半,只让她派人去把那个不靠谱的大爷找回来。
礼部官员宣旨完毕总不能让人就这么走吧,是要留在家里招待一席的。
可是,怎么不找老爷回来?
廖氏站在门口,探了探头,婆婆自从接了圣旨回到后院,就是这么一副若有所思,像是欣慰又欣慰不起来的模样。
“进来说话。”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廖氏吓了一咯噔。
顾夫人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明黄圣旨放到一边,端了茶杯。
廖氏走进来,屈膝福了福身子,说道:“太太如今有了一品的诰命,真是可喜可贺。”
算上自家老夫人的一品诰命,家里就有两位了。
虽然自己到了四十还没借男人的光封上什么命,但以后出门赴宴也是能借到两位长辈的光。
总体来说,廖氏是很开心的,“咱们家大爷醉心画技行事随心,其实该把老爷也找回来一同招待礼部官员。”
顾夫人喝到的茶瞬间不香了,最近怎么总是觉得老大媳妇说话不中听呢。
廖氏可是廖家长女,自小跟在她母亲身边打理家事,看账、算账、应对各家人情往来无一不精,这些年她接手了家事,也没有什么错漏。
但说话这方面,尤其是对大郎的话,现在看来是差很多了。
顾夫人说道:“大郎也都是当祖父的人了,难道连这点小事还办不好?”
廖氏笑笑,“皇家天恩,儿媳只怕咱们应对不当。”
这是小心谨慎,也没毛病。
顾夫人点了点头,不好说她,只问说:“你要去二房?”
廖氏:“……想去看看弟妹,上次在咱们家出了那样的事,我还没好好赔礼呢。”
这也没毛病。
顾夫人欲言又止,想让廖氏问问叶氏二郎这一笔是要干什么,又觉得母亲因着儿子提升诰命品阶这种事没什么需要特地问的。
不过是照她对二郎的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而若是换成大郎或是三郎功成名就为她这个老母亲请封诰命,她并不会多想。
察觉到这点小心思,顾夫人便苦笑了一下,对廖氏说:“见了叶氏好好说话。”
“嗯。”廖氏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了,“太太放心,儿媳还能欺负二弟妹不成?”
顾夫人:……
我是怕你说话不中听抑或是故意提华英的事让叶氏不痛快,被她打。
二郎这神来一笔给她请封诰命,她这个当娘的思来想去觉得只能是二郎看叶氏总在家宴场合吃亏,要给叶氏请封的。
按照二郎这些年积攒的功劳,给她请封到一品,怕是这一次想给叶氏请封的品阶还低不了。
等叶氏有了诰命在身,大儿媳虽是长嫂,但如果惹了她恐怕也躲不过一顿打。
诶,想想这三个儿媳妇就觉得头疼。
顾夫人再次说:“你和二郎家的好好处,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廖氏答应:“多谢母亲提点。”
然后,顾夫人便让她下去了。
家里还招待着礼部官员,且时间已经来到中午,廖氏就没有立即去桂苑街,在家里用过午饭,问问夏氏的情况,又等前院的席散了,才让徐嬷嬷备马车出门。
“大嫂。”
刚出院子,就有一人迎面而来,是面色还有些憔悴的葛氏。
葛氏差点被袁家人吓死,躲在老宅耳朵边才清净了,但想到袁家不依不饶的态度,心里就还像是揣着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廖氏停下脚步,笑道:“三弟妹,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
葛氏一肚子苦水:“我哪里歇得下去,刚才听小丫头说您备车是要去二房?”
廖氏都不等她把话说出来就道:“你家的事找不着叶氏,让她家二爷知道了,你家三爷还从永定河回来不回来了?”
葛氏意了个大外,大嫂现在怎么也一副向着叶氏的模样了?
不由想,溪月本来是二房的人,要不是她,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廖氏看看她的脸色:“虽然今天闯祸的那丫头是二房出来的,但现在的二弟妹不想干啊。你以前还做过那样的事,那边还挂着你的账呢。”
葛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