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怎么这么看着我?”
霍雍笑了笑,“嗯,没事。听说你放了本官的一妾出去?”
叶明惊讶地看了霍雍一眼,这语气给他怪的,“不是你让我处理的吗?”
“华英总是这一出那一出的,我担心她留在府里早晚会犯下让我不得不将她送到官府的大错,到时候岂不是跟粟姐儿之间结下死结?我不想让你为难,便趁她没机会做下什么的时候让她出去了。”
霍雍勾唇,不很相信地说:“只有这样?六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明想到问题一堆堆的景煦就是一阵无语,“他是怎么说的?”
霍雍伸手抱着叶明坐在他双膝之上,低沉笑道:“你不必瞒着我,实话实说便是。”
叶明侧头看他,自己很真诚的话怎么就不是实话了?
想了想,说:“华英的嫂子说她年纪轻轻独守空房怎么样的,我觉得咱们养她一个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能再帮她养家,所以才让她出去过温暖的小日子。”
话没说完,霍雍便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叶明摸了摸脸,她没有讲笑话啊。
“有这么好笑吗?”被她捏住两边的脸颊,霍雍才止住笑声。
霍雍说道:“并不好笑。只是明儿这般让我有些开怀。”
叶明怀疑霍雍又是在笑她花样吃醋,其实她最开始跟霍雍说的理由真的是她最真实的考虑。
“华英到底是粟姐儿的生母,我跟她嫂子说好了,以后每年让她见粟姐儿一面,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粟姐儿说,就有劳二爷了。”
霍雍好笑道:“有爷在呢,爷去跟她说。”
……
华英怎么可能就那么走了,在二房后院是叶明说了算,出来二房可还有太太呢。
华英拖着不停咳嗽的身子,离开二房之后便让她嫂子扶她去老宅找太太做主。
刘氏在二房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小姑子又要去老宅,她能同意吗?不可能的,当时便强硬地带着人回了他们在外城一条住着十几户人家的巷子里。
尽管家人把华英安排在最好的房间里,抱出过年时新做的被子给她用,仍然是比不了她身边大丫鬟的吃穿用度。
华英在这简陋的院子才住一晚上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若不让她回去只怕真活不过夏天的。
于是第二天说服了母亲和兄长,花钱找了老宅能跟太太身边窦嬷嬷说得上话一个婆子,终于把话递到了太太跟前。
女儿还在大房读着书呢,不能就这么让一个完全不懂后宅规矩的人把她赶出去。华英满怀希望地等着太太给她做主,谁知这一等就是三天过去,那边连一点信都没有。
华英不死心,又差遣她嫂子去把那个婆子找来,刘氏都快烦死了,但还是想着她这些年跟阁老府多多少少有情分在,过去把托的那婆子找了来。
婆子进门,华英便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问:“你到底有没有把信递给窦嬷嬷?”
这婆子是外院打扫的,她一个好姐妹的孙子定了窦嬷嬷的孙女,才算是有些关系能把话递到主子跟前。
二房这边赶出去一个姨娘,这可是大事,婆子自忖太太必要管的,收了钱自然是上了心。
找到她那个好姐妹叽叽咕咕一番,顺便把二房姨娘给她的钱拿出去一半塞给好姐妹。
然后还没等到好姐妹的消息,就见了去老宅的二爷。
婆子当时拿着扫帚立在路边,吓得后背出了一身汗,还以为是她的话递上去太太要处理二房赶姨娘出门的事呢,谁知道二爷去了一刻钟,整个内院也都安安静静的。
这是没响?
如是过了两天,婆子到底是不舍得放下二房华英姨娘和粟姐儿这块宝,又用钱找太太院里的洒扫丫头打听。
二奶奶赶走了粟姐儿生母的事,太太到底知不知道啊?
洒扫丫头没什么心机,把自己知道都给说了。
说事情太太知道了,二爷那天过来就是说这件事的,二奶奶的决定,太太不好管。
这婆子很是不可思议,追问了那小丫头好几遍:“太太就这么不管了?”
怎么能不管呢?
小丫头最后被她问得不耐烦了,抱着扫帚跑到了一边子去不再搭理她。
婆子又花钱打点才问出了一些,原来二奶奶最近经常出门,太太还真趁机问了问二奶奶关于华英姨娘的事。
二奶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太太就一句话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二房这位华英姨娘出去再嫁的事便是定局了,她还敢再问什么?
如今华英使人把她叫过来,婆子如实说了,手一直抄在袖口里的钱袋子上:“事就是这么个事,太太那边显然是不准备多管的。我也是白热心,为了姨娘这件事四处托人,姨娘如果觉得我没本事想把钱要回去,可是没有多少了。”
华英听完这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要她钱,她要的是回复:“你到底有没有告诉太太,我是姐儿的生母,太太怎么可能不管?”
“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太太能不管就不要管了,为这些气着自己,可是没一个儿孙能替。”
室内香炉里缭绕着淡淡的几缕烟雾,苏木好闻的味道缓缓蔓延。
窦嬷嬷坐在对面,小心地劝着靠在圈椅里揉着额头的顾夫人。
顾夫人想到家里这些日子一出又一出的,头里便又是一阵紧绷的胀痛。
前有老二家的将姨娘赶出去家人,她这边刚得到消息,二郎就跑了过来跟她说那是二房的家事,是他们夫妻商量好了的。
什么家事?
把你闺女的生母赶出去嫁人,叫家事?
顾夫人虽然知道叶氏不乖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但这件事也太不像样,因此她没管二郎那些家事的话,还是找了个在春宴上的机会问那叶氏。
到底是粟姐儿的生母,怎么能赶出去让她嫁人?她有没有想过姐儿的脸面,霍家的脸面?
叶氏人家是一点都不生气的,扶着她坐下跟她说:“让华英嫁人是充分考虑到了她的个人需求,她不想过守活寡的日子,儿媳不能为了咱们的颜面就硬把人圈在家里。华英渴望那种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的温馨日子,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害了人家一辈子啊。至于粟姐儿,我跟华英她嫂子说好了,她有一年一次的探视权。”
顾夫人说不过这个叶氏,当时就差点气出个好歹,干脆丢过不管,谁知道还没清净一天,葛氏那边又惹了麻烦来。
“三郎还在永定河修堤呢,葛氏也不知道小心谨慎。平白惹事,如今让我管,我怎么管?”
“这一个个的,简直都是前世的冤孽。”
窦嬷嬷没敢接话,暗暗叹气,上前给顾夫人揉着额头。
自从二爷放话不许三奶奶出现在二奶奶视线中,三奶奶就没有参加过家宴,不来家宴了,还能真在府里憋着不成?
自然是经常去她娘家或是一些朋友家的宴席,三奶奶家最多的就是通房丫鬟侍妾之流。
三爷爱这些好样貌的女子,三奶奶呢,对人是真不苛刻,出门参宴的时候就轮流带着一两个过去服侍。
前天去袁家做客,三奶奶带的就是那个被三爷从二爷家要走的溪月,这人还是原先那位二奶奶金氏身边的人,而袁家的大奶奶曾经也跟金氏交好,这溪月对袁家就是很熟悉的。
就在前天三奶奶带她去袁府做客时,溪月竟把那袁家大爷身边的妾苏氏给带出了府。
说起来这两个都是叫人脏了嘴的,苏氏是袁大爷小儿子的奶娘,两人却不知怎么搅混到了一起,因此袁大奶奶看苏氏就很是不顺眼,后宅磋磨便是常事。
听说连那奶娘的儿子小小年纪都被人带的不学好,母子俩在袁家后宅说是老太太、太太的眼中钉都不为过了。
如此,这日子还能有好过的?
据那边说,苏氏多次想逃都被袁大奶奶截留,这一次合该有事,三奶奶带着溪月去袁府赴宴,叫她碰见了找机会逃跑的苏氏。
也不知溪月是怎么想的,竟然真想办法将那母子俩带了出去。
袁府的人气冲冲打上三爷府上,三爷不在家,三奶奶只能来老宅寻求庇护。
袁家大爷今天早晨才来过一次,放狠话说找不到苏氏就要去衙门告三奶奶一个拐带人口,想到缩在老宅不肯离开的三奶奶,窦嬷嬷悄悄替夫人叹了口气。
袁家不给面子,最终还是得太太请二爷出面调停。
关键是,前天太太才因为二奶奶赶走华英,在二爷上门的时候说过二爷。
窦嬷嬷都愁成这个样子,就更别提顾夫人了,感觉两边太阳穴的胀痛好些便抬了抬手,窦嬷嬷后退一步。
顾夫人说道:“老爷怎么还没回来?”
袁家的人一上门,顾夫人就派人去寻霍老爷去了。
这老家伙也有些脸面,让他找找袁家的长辈,好好赔礼道歉未必不可。
不过霍老爷是个人精,一探下人的口风知道家里老三家的惹事出来便不回来了。
下人刚苦着一张脸赶回来,听见里头问,赶紧来到门口回:“老爷买了一只鹦鹉,给二爷那边的小爷送过去了。”
顾夫人差点翻个白眼,这个老东西,跟他都说了有一千遍了,小铜蛋不是喜欢他才看见他就笑的,那孩子是见了谁都笑。
廖氏进来的时候,只觉婆婆的脸色非常难看。
想想也能理解,这三四天的,叶氏整天带着她那个能打的堂姐去家里这一房那一房的宴就算了,还有空把粟姐儿的生母给赶出去。
葛氏,更不消停,家宴有叶氏在的时候她避开,怎么还给避到袁家的宴上去了?
那溪月就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当初都不该从金氏身边要过去的,现在好了,把人家的妾室给放了出去。
要廖氏说,婆婆也不必头疼,直接把溪月交出去还省事了。
进来行礼,廖氏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母亲,”学着叶氏的语气喊了一声。
顾夫人一抖,警惕了起来,窦嬷嬷也诧异地看了眼大奶奶,难道这位大奶奶是要来赶走葛氏的?
顾夫人道:“有什么话就说。”
廖氏心说您不是喜欢叶氏这么喊吗,都是儿媳妇,谁还比谁差了?
“二弟妹赶出去的那个姨娘,才刚让人给我送了信。”廖氏都不知道华英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她能管得住叶氏,“她想让我劝劝二弟妹,希望看在粟姐儿的面子上还让她回来。”
顾夫人:……
竟不是为葛氏的事来的?
“你是想让我去劝二郎家的?”
廖氏讨好地笑了笑:“您是长辈,她总要听一听的。其实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这么个闲人在府里养着也花费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