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兽。
在凌宇收集整理的怪物档案中，这是一类颇为特殊的二阶变异体。
它们具备在同阶中较强的攻击能力与身体强度，而且具有多种形态。
有能发射高频声波的鸟型，有能喷吐等离子体射流的犬型，而根据砺山部队的资料，还有口喷强腐蚀性液体的巨蟒型。
这类变异体最大的共同点，便是它们体表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腐烂血肉般的组织。
除此以外，正常情况下，它们似乎还都有着较强的领地意识，而且领地中必然存在一小片由同样的类腐肉物质构成的滩涂。
而根据苏晚实验室的研究结果，这些二阶变异体与其说是身上披了一层腐肉，不如说它们就是由这种“腐肉”构成的。
这种类腐肉的物质其实是由众多微生物共同构成的，而其主体则是一种类似真菌的细胞。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按照灾前的分类学标准，这些怪物压根就不该是动物，而应该是一种全新的巨型真菌聚合体才对。
不过在之前，这类变异体虽多，但也没有显得过于危险，于是这个发现也就被暂时搁置了。
毕竟在这个怪物层出不穷的时代，多一种长得像真菌的动物，或者长得像动物的真菌，都不算什么很惊人的事情。
直到李定国介绍了砺山市中心的异常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腐肉构成的类似蘑菇子实体的结构时，凌宇才感觉到了要坏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
砺山市，灾前的人口规模不算大，但城市建设水平不低。
此时此刻，四百架“兵蜂”无人机以三千米高度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座被浓雾封锁的城市的边界。
凌宇将它们分成了八组，呈扇形向市中心推进。
雾气冰冷而粘稠，能见度极低。
从高空俯瞰，整座砺山市就像被一锅煮沸的牛奶泡住了，乳白色的雾气从市中心向外蔓延，边缘处稀薄，越往里越稠密。
第一组无人机在下降到一千五百米高度时，光学镜头已经开始受到干扰，画面变得模糊，凌宇便切换成了热成像模式。
城市外围，画面还算正常。
街道上零散的丧尸热源稀稀拉拉地移动着，只是数量比预期要少得多。
但越靠近市中心，雾气中的某些变化就越发明显。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肉眼几不可见的暗红色颗粒，并不像是普通微尘。
它们悬浮在雾中，随着气流缓缓飘动，像极了某种散播的孢子。
凌宇仔细地记录了大气中地孢子密度分布情况，就连控制棒都沉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专门降低到接近地面的无人机组也有了新的发现。
地面上，普通丧尸的形态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的皮肤表面出现了大片灰白色的斑块，像是被霉菌覆盖了一层。
有些丧尸停止了游荡，僵直地站在原地，头部向后仰起，嘴巴大张着，一动不动。
凌宇拉近画面。
那些丧尸的口腔和鼻腔里，正在向外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颜色暗红的丝状物，仿佛被真菌寄生了一般。
这些发生变化的丧尸行动变得格外迟缓，对靠近的无人机也毫无反应。
直到——
一头犬型腐兽从街角的阴影中扑出，它没有理会天上的无人机，而是一口咬住了数只寄生丧尸的脖子，随后直接大块朵颐了起来。
这一幕，在城市各处不断上演，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腐兽们正在大量捕食这些被孢子寄生的丧尸。
而随着无人机群的继续深入，这些怪物的数量也在激增，甚至到了令凌宇都感到棘手的地步。
很快，那座盘踞在城市中心的庞大“菌菇”，也出现在凌宇的“视野”中。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庞大、也更加鲜活。
那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巨大菌盖，如同会呼吸一般，微微扩张又收缩，不断循环往复。
每一次起伏，都会从其上的密密麻麻的无数孔洞中喷出更浓郁的雾气和暗红色的孢子。
菌盖边缘垂下的无数触须，像瀑布般挂落，滴淌着粘稠的液体，将下方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而就在那巨大菌盖的周围，一个血腥而残酷的“角斗场”，正在上演。
近百头形态各异的腐兽，正在疯狂地彼此厮杀、吞噬。
一头鸟型腐兽从空中俯冲，利爪抓向一头巨蟒型腐兽的头颅，却被后者灵巧地躲开，反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
鸟型腐兽的半边翅膀瞬间被腐蚀殆尽，哀鸣着坠落，立刻被数头犬型腐兽分食。
伴随着战场愈发靠近中心菌盖，腐兽数量更加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全新的类型。
那是一只体型近三米的狼型怪物，但它的前肢却是两柄巨大、锋利的骨质镰刀，如同螳螂的捕食臂。
而且它的背部，还长着一对半透明的、布满暗红色菌丝的膜翼，每一次扇动都能让它庞大的身躯短暂离地飞翔。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将狼、螳螂以及蝙蝠拙劣地拼在一起地混合怪物一样。
除此以外，还有着体表覆盖着厚重骨甲、形似巨龟但却长着无数长刺的腐兽、生有六足、酷似巨蜥的腐兽。
它们不断互相争斗着，进化、淘汰、吞噬、再进化……这样的戏码不断在这里发生着。
凌宇操控着一队无人机，试图绕过外围的战场，飞向菌盖最中心那微微凹陷的区域，想要看的更全面一点。
但就在无人机小队刚刚越过一头正在进食的腐兽时，异变陡生！
那头刚刚完成了捕食的“骨镰狼蝠”，猛地抬起了头。
它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无人机的方向，随即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背后的膜翅轰然展开！
唰！
刹那间，它化作一道闪电，速度之快，甚至接近“朝圣者”的水平！
第一架无人机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就被它的前肢拍成了碎片。
凌宇立刻操控剩余无人机急拉高度，同时启动了激光模块。
但是，刚才的战斗惊动了周围所有腐兽，它们顿时一拥而上。
无奈之下，凌宇只能引爆了这组无人机，给它们放了个烟花“助兴”。
……
曙光避难所，地下基地，一号会议室。
屏幕上，凌宇将所有侦察画面按照由外到内的顺序依次播放。
画面从城市外围的“正常”丧尸，到被菌丝侵占的“培养皿”丧尸，再到不同类型、不同代际的腐兽演化进程，最后定格在菌盖顶部那场残酷的吞噬角逐上。
会议室顿时一片寂静，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成员们，还是刚刚加入的李定国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骇然。
尤其是李定国、李光、郑海这些来自砺山的人，一想到自己曾经与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当了那么久的邻居，后背就阵阵发凉。
“腐兽数量太多了，”张武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明显快了一些，“即便它们单个的威胁相对有限，可这种规模……
再考虑到它们的远程攻击能力和空中战力，完全可以视作一支成规模的联合部队了。”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它们向外扩张之前想出对策。】凌宇肯定了张武的判断。
“以战斗性能为指标，进行定向的快速进化迭代？”苏晚突然开口道，她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暂停在混合型腐兽吞噬画面上的投影，眉头拧成了一团。
“狼的群体协作、昆虫的捕食性能、蝙蝠的飞行能力？”随后，她有些迷茫地自问自答，“难道说它一直都在学习？”
【怎么说？】凌宇好奇问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苏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才接着说道，“这些真菌，它们也许是一个统一的、具备高度智慧的集合体。”
“而且它一直在解析，学习它所接触到的一切生命形态，而那些腐兽，就是它学习和模仿的产物！”
“而现在，它已经变得足够聪明，不再满足于照搬某一种动物。
而是开始以特定的目标为方向，来主动设计、融合不同物种的优势特征，然后，采用模仿并加速自然选择过程的方式，快速迭代出更完美的生物结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会学习、会思考、还会自己设计“兵种”的真菌怪物。
所有人都明白这究竟意味着怎样可怕的未来。
“如果是模仿……”沈雁突然抬头，“那会不会，‘真菌’本身，也只是它模仿的一种形态？是它学习的第一个对象？”
这个问题让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她眼前一亮，语速极快地说道：“没错！很有可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它的细胞结构中，存在那么多和真菌的底层逻辑相悖的地方。
我一开始的研究方向搞错了，它不是真菌，它只是‘学会’了变成真菌的样子。
所以核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个特殊的类细胞器的结构！”
不行，我得立刻回去再研究一下那些样本！”
话音未落，苏晚已经转身冲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表情凝重的人。
“那……那东西散播的孢子，不会有毒吧？”半晌，李光才艰涩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不确定，带回来的样本还在分析中。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这些孢子应该是最近才演化出来的新结构，之前在砺山市的大气中我的无人机没有发现过这种物质。】凌宇的声音为众人带来了一丝慰藉。
而且直到现在，孢子的扩散范围也基本还局限于市中心区域。】
听到这，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张武的表情依旧严肃，他沉声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展开行动了，绝不能坐视它这样无限制地进化和扩张下去。”
“我同意，”李定国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旦让它的孢子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问题是，怎么打？”林越皱起了眉，“那东西的体型太大了，常规炮火又已经被证明效果有限。
而且周围还有数不清的腐兽，特别是那种会飞的，一看就很难搞。”
【不止如此，根据真菌的习性，如果它的子实体能有这么大的话，那么在地下它的菌丝结构也可能会是一个严重的威胁。】
凌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进一步阐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用大当量的云爆弹可行吗？”张武向着李定国问道。
“我们试过，但是单枚的效果并没有多好，这个结构强度高得近乎诡异。”
李定国摇摇头，继续说道：“而且那时我们的弹药也不可再生，不可能全部浪费在攻击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异变结构上。”
“明白了，”张武点点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意思就是没试过饱和轰炸对吧？那就有尝试的价值。”
“除了常规火力，我觉得也可以考虑一下电浆炮，”沈雁补充道，“只要部署在砺山市外，它的射程完全能覆盖到市中心。”
“唯一的问题就是数量还有供电网络上的问题了。”
【数量不必担心，我最近有不少新发现，不过供电网络你们确实得想点办法了。】
闻言，会议室里的老成员们都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只有来自砺山的几个新人有些不知所以，不太懂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沈雁笑容满面，眼神明亮、看架势就差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了，“供电网络，我找电气组的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拿一次性修复工具顶上。”
“那这就没有问题了，压制手段有了，”张武点点头，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雀跃，“那么新的问题就是，该如何防止那些孢子扩散开来？”
【这个我可以试着解决，那些孢子的分布目前比较集中，我可以尝试采用自爆无人机挂载收集工具，集中收集后再统一高效处理。】
【目前，无人机的规模已经恢复了不少了，应该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张武总结道，“那就是可能存在的深埋地下的菌丝结构了。”
闻言，会议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深埋地下，而且范围极广，这绝不是一个好处理的问题。
【对于这一点，苏晚目前还在研究中，对于如何实现全面灭杀，她似乎有了点眉目，只是还需要时间。】
凌宇转达了来自苏晚的回答。
“但我们现在就得行动起来了，”沈雁摇了摇头，“继续拖着一定会坏事。”
“至于菌丝，等到解决地面的问题后，大不了一寸寸挖，总会有办法的。”
“没错，我马上出具一份作战计划，先行一步抑制那些腐兽的规模扩大，今天就开始行动。”张武站起身，一锤定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