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回什么,更没有动手。
“快砍啊!”
老赵把脖子一挺,声音中带着急迫:“咱俩一块儿当兵二十年了,我儿子还在城里,你让我这么下去,我回头会咬我的儿子,我儿子才五岁,你让我咬他?”
老孙唉了一声,提刀走了过去。
老赵闭上眼睛,把脖子伸着。
刀光一闪,老赵倒在了城垛边上。
老孙含泪把他放平在地上,捡起他的刀,转身接着砍爬墙的绿色尸体。
同样的事情,在城墙上不止一处发生。
有一个兵被咬了腿,拖着一条腿爬到城墙内侧,对着旁边喊:“快快快,谁过来给我一刀!”
下面正好有个伍长,带着人往城头送箭,闻声跑上来,看见那兵坐在墙根底下,腿上的绿纹已经爬到腰了。
那兵说:“伍长,我爹是你手底下的兵,前年死在北境了,你就当替他砍我一刀吧。”
伍长双目血红,手起刀落,那兵倒了下去。
城门洞里的裂缝越来越多。
“顶不住了。”一个兵说。
陈校尉抬头看了眼城墙之上,忽然问道:“城墙上谁管事?”
“周将军。”
“你去跟周将军说,让他带人往内城撤,把瓮城那道门关上。”
陈校尉把刀插回鞘里,对着仅剩下的十一个兵说:“你们也快走。”
然而,仍旧没人动。
“走啊!”陈校尉吼了一声,“你们留下来能干什么?跟我一块儿当绿色尸体?去内城门,那边城墙高,还能再顶一阵。”
终于,十一个兵里走了九个。
小六没走,还有一个叫马老四的老兵也没走。
马老四说:“我媳妇前年跟人跑了,孩子也没有,爹娘早死了,我回去干啥?”
小六说:“我的哥哥们死的很英雄,我也不想当孬种。”
陈校尉没再劝,从怀里摸出三根火折子,一根塞给小六,一根塞给马老四,一根攥在自己手里。
火折子下面绑着雷管,是修城墙时候用的。
“城门一破,咱们就往外冲。”
陈校尉接着道:“冲到绿色尸体最密的地方,把火折子点了,炸死一个够本,炸死两个算赚。”
城门终于破了。
包铁的厚木门从中间裂开,绿色尸体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陈校尉,马老四,小六,三个人并排冲出城门洞,冲进了绿色尸体大军之中。
轰!
轰!
轰!
火折子亮了,三声巨响,城门洞前清出一大片空地……
西城门外的荒原上,绿色尸体大军还在往城门洞里不断涌去。
城头上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六国联军的六个皇帝,站在远处一座高坡上,身边是各自的亲卫,以及青寿门派来的几个高层。
大赵皇朝的赵皇,最先坐不住了。
他的手一直在抖,眼看着一个个守城兵被绿色尸体咬了,跪在城垛边上让同伴砍自己脑袋,他忍不住别过脸,咬牙道:“天啊,我们都干了什么?”
言毕,他把缰绳往地上一摔,指着城头方向:“那些兵以前也是兵!他们有爹娘有孩子,现在变成绿色尸体了,还要被同袍砍脑袋!而我们就为了灭大秦皇朝,为了分那点地盘,也把自己的兵也变成这副鬼样子,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赵皇慎言。”
旁边,沧澜皇朝的沧澜皇接了话,语气却是平淡,带着教导的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秦皇朝已经一连征服二十个皇朝,若非他们的皇帝秦长夜进入末日山脉,我们多半也被征服了,现在趁着秦长夜不在,又有青寿门肯帮我们出头,我们牺牲几个士兵怎么了?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一笔大赚特赚的买卖!”
“几个兵?”赵皇狠狠摇头:“在开战之前,我们六个皇朝几十万大军,便被青寿门忽悠,说是开启某种能够提升自身的秘法,但实际上呢,他们施展的是见不得人的禁术,将我们几十万大军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绿色尸体,接着这一路杀来,至少又有数百万的大秦士兵感染成这种绿色尸体,你管这叫牺牲几个士兵?”
一路走来,赵皇早已看不下去,此刻终于爆发出来。
沧澜皇却冷笑一声:“你心疼你的兵了?那你退啊!到时候瓜分大秦皇朝领土的事情,跟你可就没半文钱关系了!”
赵皇不等回复什么,旁边另一个来自大东皇朝的东皇忙出来打圆场:“赵皇,你要明白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东皇说得在理,你既然上了我们的船,就老老实实待在船上,不要想着下船了。”
青寿门一位姓何的长老上前,话说的轻飘飘的,语气中威胁的意思却不加掩饰。
“我就是不干了。”赵皇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退兵,把剩下的兵拉走,这仗我不打了。”
何长老皮笑肉不笑,往前走了半步:“赵皇,你这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赵皇回望他,语气愈发坚定:“我打了半辈子仗,死人见得多了,没这么死法的,我的兵也是人。”
何长老笑了一下,忽然伸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赵皇只觉后脖一凉,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柄细剑便从背后捅穿了他的后心,剑尖从胸口透出来。
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来的剑尖,嘴里涌出一口血,一头栽倒在地。
出手的是他身后一个亲卫,脱了头盔,露出底下青寿门的内门弟子袍。
那亲卫收了剑,对着何长老拱了拱手。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沧澜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
东皇往后退了半步,其他三个皇帝里有两个已经低下头,最后一个勉强挤出个笑:“何长老,赵皇也是一时糊涂,何必要”
“糊涂了,我就帮他清醒清醒。”何长老一把打断这位皇帝的话语,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问,“还有哪位要退兵的?”
没人吭声。
“那就好,诸位放心,等大秦皇朝一灭,答应诸位的地盘,一分不少。”
何长老招了招手,有人上前把赵皇的尸体拖走了。
何长老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对剩下的五个皇帝说:“诸位往后还有糊涂的,随时找老夫,老夫最擅长帮人清醒。”
仅剩下的五个皇帝怎敢怠慢,连声说着不敢。
另一边,攻城还在继续,后面的绿色尸体,踩着满地的绿色尸块继续往前,冲进了城门洞。
瓮城那道门已经关了。
周将军带着残兵退进瓮城,把内城门关死。
不过这道门也挡不住多久,便濒临支离破碎。
“周将军,我们怎么办?”
其中一个士兵颤巍巍的问道。
其他士兵,也都满脸绝望之色。
“在我们背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就是我们的婆娘和我们的儿女,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还能怎么办?跟这些绿色尸体同归于尽了!”
周将军言语间,当先朝着下方跳去。
跳入到绿色尸体大军中后,不等四周那些绿色尸体咬上他,便直接自爆了丹田。
“为了大秦皇朝!”
自爆的瞬间,周将军最后的呐喊响起。
这声呐喊,听在一众大秦士兵的耳中,犹如一道冲锋的号角。
“为了大秦皇朝!”
“为了大秦皇朝!”
“为了大秦皇朝!”
……
一个接着一个大秦士兵,跳入到绿色尸体大军之中,自爆了丹田。
轰!
轰!
轰!
……
一个又一个大爆炸,将一片又一片的绿色尸体大军,炸成了满地的绿色碎肉。
但是对面的绿色尸体大军太多了,根本炸不完。
“为了大秦皇朝!”
其中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副将,口号也喊了起来。
他能够以十七八岁的年纪,便坐上副将的位置,自然是有些东西的。
只是他的口号喊完,正准备跳下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整个人从城墙边上提了回来。
年轻人一个踉跄,摔在城垛后面,抬头就要大骂,只是骂声到了嘴边,便生生卡住了。
他看到那拉住他的人,一袭白衣,风华绝代,正是秦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