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封目光锁定在茶几上。
准确的说，不是茶几，是茶几上面那个小火锅上面。
锅里的汤因为放的时间太久，表面浮着厚厚一层白色油脂。
几颗丸子，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已经胀成了婴儿拳头大小，整锅汤此时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味。
红框的标记，就在这锅里面。
齐封从茶几旁的塑料袋里，找到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伸进锅里开始翻捞。
肉片、菜叶、胀大的丸子，被他一样一样夹出来，放在旁边的塑料袋上。
直到锅里只剩下浑浊的汤水。
齐封换了一把勺子，开始一点一点的舀。
勺子贴着锅底，慢慢刮过去。
终于，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被勺子带了出来。
齐封将它托在勺子里，凑近眼前看了一眼。
是一个断掉的刀尖。
金属截面参差不齐，应该是受力崩断的。
这很可能就是凶手使用的凶器崩断后，掉落在火锅当中的。
将碎片装进证物袋，封口，收好。
然后直起身，开始观察客厅。
客厅的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
滴落型、喷溅型、挥甩型、接触型、流淌型、溅射型.......凶案现场能出现的血迹类型，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出现全了。
齐封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
技能标记红框的位置，旁边都有一个痕检人员放的号码牌。
也就是说，客厅里面，之前的痕检人员已经全部提取完毕了，没有其他遗漏。
齐封确认了这一点后，走到了客厅南侧的窗户前。
他进来客厅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帘褶皱处有有血迹，只不过刚才在搜查其他位置，没有过去。
这会完成了客厅其他位置的搜查，可以专门去看一下了。
客厅的窗帘是对拉式的，两片窗帘此时都处于拉开状态，只不过左侧那片没有完全拉开，稍微展开了一部分。
展开的部分，有一个痕检的标记贴纸。
标记上方，是一块奇怪的血迹。
从形态上看，好像是擦拭形成的。
有人用带血的刀，在这块窗帘上蹭了两下。
这个痕检已经发现了，不算新线索。
但齐封站在这块血迹前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情况下，凶手会走到窗帘前面擦刀？
如果是为了擦干净带走，那身边随便拽块布就够了，何必走到窗户这边来？
齐封伸出手，缓缓将这片窗帘展开。
折叠在里面的那块血迹，随之被展开了。
此刻，整块血迹的全貌呈现在眼前。
是一个X型血迹。
两道交叉的擦痕，看似是随意造成的。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这个形状，大概率会认为是巧合，擦拭刀具的时候，正反各来一下，确实可能留下这种交叉痕迹。
但齐封盯着这个X，整个人僵住了。
记忆被拉回到五年前。
省城警官学院，大一开学第一周。
班级里组织了一场团队游戏。
而就是因为这场游戏，冯铮设置了一种，提示标记！
X标记，代表起点。
Y标记，代表终点。
信息藏在X和Y中间的区域内，而且大概率就在两点的正中间。
那场游戏，他们寝室拿了全班第一。
冯铮当时得意了好几天，说这套标记的意思，全世界只有四个人知道规则。
此刻齐封站在窗帘前，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确信。
冯铮在这个现场留信息了。
而留下信息，就证明了冯铮很有可能没有变节！
齐封不知道冯铮是怎么确信，知道这个信息的另外三人会来到这个现场。
更可能的是，冯铮也无法确信这个标记，会被寝室的其他三人之一，看到。
他只是在赌，赌他的兄弟，或许会来到这个现场。
但他赌对了。
齐封深吸一口气，松开窗帘，转身开始在屋内寻找下一个标记。
有了X！那就必定有Y。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物件。
塑料凳子、破木沙发、九十年代样式的矮柜、茶几、垃圾袋.....
最终，目光落在了厨房门口，墙壁上挂着一个老式时钟，此时的时钟已经停止了工作。
时钟的塑料外壳，因为长期的氧化已经发黄，外面的透明保护罩也不翼而飞，三根指针裸露在外面。
时针指向11。
分针指向2。
秒针指向6。
三根针从中心散开，形成了一个Y型。
他没有急着去拆时钟，而是从这个位置，转头看向客厅窗帘上那个X型血迹。
X和Y之间，一条直线。
这条线上有什么？
几把塑料凳子、一个破旧的木艺沙发、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矮柜。
还有一个水晶灯。
齐封的目光抬起来，落在了棚顶上面悬挂的水晶灯上。
那是一个简易的水晶灯，挂在客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
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那种老式的装饰吊灯，上面挂着几串塑料水晶珠子，还有几个稍大些的造型水晶方块。
凳子、沙发、柜子这些东西，之前的痕检人员会翻一百八十遍，不可能遗漏。
但灯？
凶杀案的现场，没有哪个痕检会去检查天花板上的灯。
而这个水晶灯，恰好出现在X标记和Y标记的连线中心点上。
齐封拽过一把塑料凳子，踩了上去。
伸手向水晶灯上方探去，手指不断的在摸索。
终于，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东西不大，从下面根本看不到。
齐封小心的，将东西取下来。
看着手里这个小东西，齐封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老大啊老大，也就是我来了。换成路子野那俩货，能找到你留下的线索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