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江雪鸢的目光定格在夏天脸上。
夏天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夏天,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叶半夏又道。
“我...我...”
一向脑子活络的夏天,现在,脑子完全浆糊了。
这时,江雪鸢淡淡道:“他就是今天追尾我的男人,我跟他说,若是再让我见到他,就让他赔付修车费。”
“别吧。他做了五年的家庭主夫,刚找到工作,他哪赔得起劳斯莱斯的修理费啊。”
叶半夏顿了顿,又笑笑道:“给我个面子,修理费,你就自理吧,反正你不差钱。不然,我替他付。”
“我需要跟他聊一聊。”江雪鸢又道。
“好的。”叶半夏顿了顿,看着夏天,又道:“好好说话,争取免单。”
“我,尽量。”夏天硬着头皮道。
随后,夏天跟着江雪鸢一起去了庭院。
叶严已经走了。
“你到底是谁?”江雪鸢气质冰冷。
“我...”夏天略微沉吟,然后叹了口气,淡淡道:“我是夏家老爷子找来的替身,他儿子,也就是你真正的未婚夫已经死了,他担心夏家老太太受不了,当然,也有其他原因,总之,我成了他儿子的替身。”
“替身?”江雪鸢表情有些古怪。
她顿了顿,又道:“你跟我的未婚夫很像吗?”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你未婚夫照片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我们俩简直就是一个墨子刻出来的。虽然以前也听说过,这世界上会有三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但长相相似的人,但没想到我真遇到了。”
夏天顿了顿,又道:“至于我的真实身份,就如我们班长所言,一个孤儿,一个上门女婿,一个普通的医生。”
“那,夏芽芽...”
“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夏天顿了顿,又道:“因为我和妻子关系不太好,所以,我带孩子搬出来住了。”
“夫妻关系不好,连孩子的亲子运动会都不参加?”江雪鸢又道。
“唉。”
夏天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把她绑到学校吧。”
江雪鸢没有说话。
这时,夏天又道:“追尾的维修费,我出。你报个价吧。”
“算了,留着给孩子用吧。”
“谢谢,您真是人美心善。”夏天立刻道。
马屁精又回来了。
江雪鸢嘴角微扯。
她其实也很讨厌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男人。
不过,可能是看在芽芽的面子上,江雪鸢倒也没有继续摆脸色。
这时,夏天表情突然严肃下来,又道:“那个,您打算如何处理您与夏家大少的婚约?夏家大少爷人已经没了,如果你想退婚,完全是合理的。”
“这与你无关。”江雪鸢淡淡道。
“呃,好吧。”
夏天没再说什么。
“这事,我会替你保密。你继续做你的冒牌大少吧。”江雪鸢又道。
夏天有些惊讶。
“你不揭发我?”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江雪鸢反问道。
她顿了顿,又淡淡道:“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半夏那女人该以为我们俩有什么私情了。”
说完,江雪鸢就转身准备回别墅。
“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麻烦你跟班长说一下。”夏天又道。
江雪鸢转身看了夏天一眼,这才淡淡道:“知道了。”
随后,夏天赶紧离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大小姐,这海城夏家竟然用假未婚夫糊弄我们,真是该死。”中年妇女目光冷厉。
“之前,我们失踪十年,他们恐怕都不知道江家大小姐还活着。他们找替身,与我们无关,所以,也谈不上欺骗。”
“那,您的婚约...”
“不能退。”江雪鸢双手握了下,又道:“若是退了海城夏家的婚约,家族就该给我安排其他的婚约了。我不想像姐姐那样被家族当成货物一样用来交易。”
中年妇女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她顿了顿,稍稍犹豫,还是道:“可是,原来的夏家大少与您生辰八字相合,可助你逆天改命,所以才被选中做你的未婚夫。但这个冒牌大少...”
“没关系。我已经过了命坎,身体已无大碍了。”江雪鸢顿了顿,又淡淡道:“夏天假冒身份,我们就当做不知道。”
中年妇女微微躬身:“老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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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夏天刚回到夏家别墅,就遇到了夏升回家。
“咦?夏天,你今天回家了啊?”夏升惊讶道。
“哦,嗯。”
见夏天眼神闪烁,夏升又道:“你怎么了?有事?”
夏天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告诉夏升。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信息:“今日之事,我当不知。”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江雪鸢发来的。
“没事。”夏天收起手机,看着夏升,又笑笑道:“想老爹了,就回来了。”
夏升眼神更狐疑了。
“怎么那么恶心。”夏升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话说,周末,芽芽不上课吧?”
“不上课啊。”
“那你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芽芽怎么办?”夏升又道。
夏升想见孩子的欲望,都写在脸上了。
“她小姨带她回家了。明天,她小姨带她去玩。”夏天道。
“呃,好吧,好吧。”
夏升一脸失望。
少许后,夏升收拾下情绪,又道:“明天,姜善和她母亲要来海城,你明天就别去医院了,我跟宁华说一下,不算你旷工。”
“暖暖的母亲都不在家,他们还来干什么?”夏天道。
“说到这个了。”夏升顿了顿,又道:“暖暖他妈,明天也要回来了。”
“诶?”
夏天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时,夏升走了过来,拍了拍夏天的肩膀,然后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妻子虽然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但她既然许可了你替身的事,就不会为难你。当然,你也不要生别的心思。如果你顶着我儿子的身份在外面为非作歹,损害我儿子的声誉,我妻子肯定不愿意的。”
“我知道。”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夏天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稍稍侧着身,看着床头柜上夏母和夏家大少的合影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照片上的中年妇人总有一种亲近感。
少许后,夏天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哎呀,我真是入戏太深了,真把自己当夏家大少了。人家母子情深,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次日。
夏天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被夏升从床上拽下来了。
“干什么啊?”夏天打着哈欠道。
“跟我去机场。”夏升道。
“干什么?”
“你妈,呃,暖暖她妈飞机到了,她在机场等你。”夏升道。
“哦。”
随后,夏天起床,然后跟着夏升前往机场。
这一路上,夏天罕见的很沉默。
天色拂晓的时候,夏天和夏升抵达了航城国际机场。
老远就看到了一个五官端正、气质深邃的中年妇女。
她五官端正,身姿挺拔。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却赋予了她一种沉稳而深邃的气质。
正是海城夏家的主母,夏暖和夏家大少的母亲,云月。
跟床头柜那张照片上的温婉相比,现实中的云月,气场极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威压。
关于夏母的身世,夏家人其实都不清楚。
夏升曾经提过,云月是他早年外出旅游时遇到的。
结婚二十多年,云月从未谈及自己的娘家,也从未有任何亲戚走动。
“夏天,还待在车里干什么,下车了。”这时,夏升转头,压低声音喊道。
“哦。”
夏天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走向云月。
云月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越过夏升,直直地落在夏天脸上。
那一瞬间,云月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甚至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去世的儿子宛若一个莫子刻出来的一般。
震惊间,夏升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媳妇,一路辛苦了。”
云月没有理会夏升,视线始终锁定在夏天身上。
夏升干咳一声,凑到云月身边,低声道:“是不是和咱们儿子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感到很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他和天儿年龄相仿,我都以为他是天儿投胎转世了。”
云月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夏升一眼。
眼神极具压迫感。
夏升立刻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海城首富,看来是一个十足的妻管严。
夏天收拾好情绪,走上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见过夫人。”
云月看着夏天。
她的目光从夏天的额头扫过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真的太像了。
云月嘴唇动了动,最终道:“上车再聊吧。”
随后,三人回到车上。
夏升充当司机。
夏天和云月并排坐在后座。
夏天知道云月会向他问话。
不由的有些紧张。
“我听夏升说,你是孤儿?”云月果然开始询问了。
“呃,是的。”夏天点头。
“你父母……”云月又试探性道。
“我不知道。”夏天转过头,迎上云月的目光,又道:“我听孤儿院的院长说,他们是早上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我的。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所以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放到孤儿院门口的。”
说到这里,夏天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亲生父母都还在?
可这也意味着,自己大概率是被遗弃的。
听孤儿院的人说,自己小时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被遗弃的可能性很大。
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和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有什么区别?”
云月目光闪烁,又问了夏天的其他情况。
夏天将自己上学、入赘杨家、做家庭主夫、以及最近在安泰医院工作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透视眼、水火灵珠,以及他暗中建立势力的事,只字未提。
云月静静地听着。
等夏天说完,云月才点了点头,然后道:“你这些天做了不少好事,我都听夏升说了。放心,我不会赶你走。”
“谢谢夫人。”夏天道。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夏家主母看起来高冷严肃,但实际接触下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就在这时,云月突然抬起手。
夏天本能地想要躲闪,但硬生生克制住了动作。
云月的手落在夏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了点灰。”
“谢谢。”夏天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灰尘。
可能已经被云月掸走了,夏天也没多想。
云月则收回手,手指自然地拢入袖口。
不久后,车子驶入海城主城区。
云月看着窗外的街道,突然开口:“夏升,靠边停车。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夏升一脚踩下刹车,转头疑惑道:“媳妇,你刚下飞机,不回家休息,要去哪?”
“需要我陪着吗?”夏天也问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夏家真正的掌权人是这位从未出现在采访镜头里的夏家主母。
“不用,你和夏升先回家。”云月淡淡道。
“好吧。”夏升不敢多问,重新启动车子,带着夏天来了。
夏母下车后,等夏升的车子从视野里消失了,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到五分钟,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停在云月面前。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推门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云月坐进车内。
“夫人,去哪?”年轻女人问道。
“去海城博爱亲子鉴定中心。”云月道。
“是。”
黑色大众汇入车流,朝着目的地驶去。
车厢内,云月摊开右手。
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根带着毛囊的短发。
那是她刚才借着拍灰的动作,从夏天头上顺下来的。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夏天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得到。
抵达鉴定中心后,年轻女人瑶瑶戴上口罩和墨镜,拿着云月提供的两份毛发样本,走进了加急鉴定室。
云月坐在车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云月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一向沉稳的她罕见的露出如此焦虑的神色。
一个小时后。
瑶瑶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快步走出鉴定中心,坐进车内。
“夫人,结果出来了。我全程盯着,没有任何人接触过样本。”瑶瑶将文件袋递给云月。
云月接过文件袋。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鉴定报告。
目光直接略过前面繁杂的数据,落在了最后一页的鉴定结论上。
【根据DNA检测结果,支持1号样本与2号样本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云月盯着那行字。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夫人?”瑶瑶察觉到云月的异样,低声询问。
云月没有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瑶瑶,那两根头发,没人掉包吧?”云月声音沙哑。
瑶瑶摇头,语气笃定:“绝对没有。我一直守在仪器旁。”
云月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夫人?”瑶瑶错愕。
少许后,夏母情绪平静下来。
她从包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火苗舔舐着鉴定报告。
火光映照在云月的脸上,她原本温和端庄的面容,此刻变得极其狰狞。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以云月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车厢。
坐在驾驶座上的瑶瑶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跟随夏母多年,从未见过夫人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气息。
报告化为灰烬。
云月拍了拍手,将杀意尽数收敛,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没什么。送我回夏家别墅。”
“是。”
回去的途中,夏母看似平静,但内心也是犹如惊涛骇浪。
“有人偷换了我的孩子。这个夏天,是我亲生的。这也意味着,暖暖...”
少许后,夏母目光冷厉。
“当年,到底是谁偷换了我的孩子?!”
这一刻,夏母身上再次散发出恐怖的杀意。
不过,到夏家别墅的时候,她身上的那股恐怖气息已经收敛了。
虽然看起来依然很严肃,但却没有那种杀伐之气了。
“妈。”
看到夏母回来,夏暖第一个飞奔而来,扑到了夏母怀里。
夏母手抚摸着夏暖的头,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这时,夏老太太也走了过来。
“妈,我回来了。”夏母看着夏老太太主动道。
“哎呀,月月啊,你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可厉害了。以前总有人说他在国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我差点就被他们骗了,我孙子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孙子可厉害了。”
“好好好,您孙子最厉害了。”夏母笑笑道。
夏升没吱声。
这时,夏老太太看了夏升一眼,想起什么,又气愤道:“你这个老公,我说要把我手里的股份给夏天,他却不同意。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坑啊?”
“妈,这事,我们不是都说过了吗?你这么说,只会给夏天拉仇恨。”夏升道。
当然,这只是借口。
主要是,在夏升看来,这夏天就是一个冒牌货,怎么可能继承夏家的股份呢?
“妈,夏升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夏母道。
她没有把夏天的身世公布出来。
这里面有太多未解的谜团了。
如果冒然公开,打草惊蛇,或许就很难查到当年偷换的真相了。
而且...
夏母又看了夏暖一眼。
虽然夏暖不是她亲生的,但毕竟是她抚养长大的,而且,她很喜欢夏暖。
“如果让这孩子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以她的性格,恐怕会偷偷离开这个家。”
这时,夏暖似乎注意到了夏母的异样,又道:“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母转移话题,又道:“对了,姜善跟你联系了吗?什么时候到海城?”
夏暖撅了撅嘴,然后道:“说是上午九点多。”
夏母看了夏暖一眼。
她听夏升说了,夏暖不愿嫁姜善,又不想让奶奶为难。
“呃...”
夏母也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妥善解决此事。
这时,夏天走了过来,突然道:“妈...”
这一声妈,喊的夏母瞬间有些恍惚。
这二十多年来,她把母爱都给了夏暖和死去的夏天,但另外一个亲生儿子却在外面流离颠簸了二十多年。
“我这当妈真是...失格。”
夏天看着夏母这表情,愣了愣,然后道:“那个,妈?”
“呃,刚下飞机,还在倒时差,精神有点不集中。”夏母收拾下情绪,看着夏天,又道:“小天,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这姜善的母亲喜欢求卦?”夏天道。
“是。”
夏天又看着夏暖,咧嘴一笑,低声道:“老妹,老哥答应过帮你退婚,交给我吧。”
说完,夏天就离开了。
在夏天离开后,夏升立刻把夏母拉到了屋子里。
“媳妇,咱妈最近总想给夏天送股份,你得拦住她。毕竟,这个夏天又不是我们亲生的,他就是一个替身,怎么能把我们夏家的股份给他呢。现在我们儿子不在了,我们家的钱只能留给暖暖,外人休想!”夏升道。
夏母:...
她内心叹了口气。
她暂时也没打算把夏天的身世告诉夏升。
她这个丈夫是典型的‘血统论’主义者,别看他现在对夏暖挺好的,但他要是知道夏暖体内没他的血脉,分分钟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而夏暖又很敏感。
恐怕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夏升,将心比心。如果你真心把夏天当成你亲生儿子...”
“那当不了。没血脉关系,就算长得再像我儿子,那也不是我儿子。”夏升打断夏母的话,道。
夏母一脸黑线。
“随你!”
说完,夏母就不再理会夏父,直接离开了屋子。
夏天已经离开夏家了。
“因为夏暖生辰八字和姜善非常契合,所以这姜母铁了心要让夏暖做他儿媳妇。据说,为此,她甚至拒绝了中京两大世族之一的景家。也不知道夏天打算怎么说服姜家退婚?以我对姜善母亲的了解,夏天那孩子这次怕是要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