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极北,永冻土。
冰川裂开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苦无涯站在坑边,李道玄在他身后三步,木剑横在身前,灰布道袍被下方涌上来的寒气刮得猎猎作响。
“下面那东西,”李道玄声音发干,“我八百年前来看过一眼,当时它还在沉睡。今天——”
他话没说完。
“轰——!!”
深渊底部,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整座冰川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从中间裂开三道巨大的缝隙,冰屑冲天而起。
一道黑影从深渊中冲出,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苦无涯只来得及侧身,那东西就已经擦着他的咽喉掠过——五道爪痕凭空出现,将他身后百丈处的一座冰峰连根削成了平地。
那不是人,也不是兽。是一具身高三丈的骸骨,骨骼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膜,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倒刺。头骨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深处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转动。
胸口正中,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苦道弃物!”李道玄咬牙,木剑出鞘,“这是被万古苦棺淘汰过的东西——它活着的时候苦棺不要它,死了也不让它安息!”
骸骨落地,整片永冻土都在震颤。它没有急着扑过来,先站定,抬头。黑洞里那两点暗金光芒在苦无涯身上转了一圈,它在确认——确认他胸口那枚戒指的气息,和当年挖走它本源的东西是同一个源头。
然后它动了。
十根指骨比刀锋还利,每一根上都挂着黑色的残影。第一爪自上而下,撕裂空气。苦无涯不退,右手暗金苦元凝成一面巴掌大的盾——
“铛!!”
爪与盾相撞,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冰层全部震碎。苦无涯双脚陷进冰里半尺,身体纹丝不动。
他左手并指如剑,一记“剔骨”反手刺向骸骨咽喉。嗤——暗金剑芒贯穿头骨一侧,黑色雾气从创口喷涌而出,瞬间裹住苦无涯左臂。
【警告:接触未知毒素。苦体·高阶正在被侵蚀。损伤率:1%→9%……】
李道玄看着苦无涯硬接那一爪,看着苦无涯被黑雾缠身,看着苦无涯用苦元把黑雾逼出来——他全程在看他的恢复速度。一息之后,苦元重新闭合的断口比他自己愈合同类伤口快了至少三倍。他确认了。
“滚。”
苦无涯五指一握,暗金苦元从毛孔中爆发,将黑雾硬生生逼出体外,反手一掌拍在骸骨胸骨上。骸骨倒飞出去,撞塌三座冰柱。但它在废墟中迅速愈合——胸口的窟窿涌出黑雾,肉膜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厚更黑。
“它杀不死!”李道玄大喊,“它胸口那个窟窿是苦棺当年从它身上挖走的本源!它活了万古就是想补回来——你刚才那一剑等于给它喂了一口肉!”
苦无涯指尖残留的黑雾正被苦元炼化。
他忽然笑了。
“所以它饿了八百年,缺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暗金色带血的苦元喷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骸骨黑洞中的暗金光点猛地亮了。它放弃一切攻防,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以最快速度扑向那团光球。
“就是现在。”
苦无涯出现在它正上方,双手握住光球,直接塞进了骸骨胸口的窟窿里。
“吃。”
光球入体,骸骨整个僵住。暗金光芒从它眼眶、指缝、胸口疯狂喷涌。它在颤抖——不是恐惧,是饱胀到极限的痛苦。骨骼从内部出现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轰!!”
骸骨炸开了。碎片四散,每一块都在半空中化为飞灰。漫天碎屑中,只有两样东西没碎。
一样是那口嵌在骸骨身下的掌骨棺——三丈宽的天然骨棺,五根指节弯曲向内围成棺壁,表面覆着厚厚的暗金结晶。另一样,是一颗拳头大小、半透明暗金外壳的卵,悬浮在半空中,内部彩色液体缓缓流动。
苦无涯落在棺前,看了一眼食指上的黑戒。
“你不是一直想吃硬的么。”
他摘下戒指。黑戒在他掌心里膨胀到磨盘大小,表面的符文全部张开,像一张张咬合的嘴。他抡起那只手,对着棺壁,一拳砸下去。
“咚——!!”
整座冰川在这一拳下剧烈震颤。棺壁上的结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然后整块向内塌陷,被黑戒上那些张开的符文一口一口地“咬”了进去。不是吞噬,是啃。黑戒咀嚼着结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掌骨棺的材质被一层一层剥离、缩小,最终——
“咕。”
黑戒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缩回正常大小,重新套回食指。
【吞噬万古掌骨棺(完整)。苦元+2000。苦体·高阶强化进度:+15%。】
“嗝。”
苦无涯甩了甩手,戒指上的符文还在微微蠕动。然后他才看向那颗卵。那颗卵悬浮在半空中,暗金外壳下的彩色液体缓缓流动。它没有被爆炸波及,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留到最后。
苦无涯体内的苦道种子在疯狂叫嚣——吃它。吞掉。那是万古以来最纯的苦之本源。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黑戒。戒指在发烫,符文张合,像是在抢食。
但他没有把卵递过去。
“你的那份,棺材板已经给你吃够了。”他低声说,“这个,是我的。”
他抬手,五指扣住卵壳。
“咔。”
卵壳在他掌心里碎了。彩色液体顺着掌心渗入,从掌纹一路往上,沿着手臂经脉,灌入丹田。不是痛。是烫。那团液体比他体内任何一次苦元冲刷都要炽烈。它在把他丹田里那片暗金色的苦海一寸一寸地染成彩色。每染一寸,苦海的密度就翻一倍。
【正在吸收:苦道本源卵。】
【苦元+8000。当前苦元:14500。】
【苦海密度×2。苦海境·中阶 → 苦海境·高阶(战力对标:元婴后期)。】
【警告:本源过载。建议立即运转万古苦道心法引导,否则有经脉自熔风险。】
“引导?”苦无涯冷笑一声。他不但没有引导,反而主动敞开了所有经脉的闸门,把那团彩色本源全部放了进去。
“烧。”
一万四千五百点苦元在体内同时沸腾。彩色苦海在他的丹田里翻涌、膨胀、压缩、再膨胀——每一次循环,密度就翻一倍。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彩色的汗珠,每一滴都重得像水银,砸在地上直接把冰面砸出一个坑。
三息之后——
“轰。”
丹田内的苦海完成了最后一次压缩。彩色的海水褪去浮华,重新沉淀为纯粹的暗金,但比之前更深、更沉、更凝练。
【苦海境·高阶稳固。(战力对标:元婴后期巅峰,逼近半步化神。)】
苦无涯睁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彩色痕迹,像墨水晕开的尾迹。
“饱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一万五千点苦元在经脉里硬挤了一圈之后留下的余热还在,像一层薄薄的炭火贴着骨头内壁慢慢烧,不疼,但还在。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
李道玄站在远处,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他声音有点飘,“你知道那东西直接吞下去,有九成概率会爆体而亡吗?”
“那就别爆。”
苦无涯转身朝南边走去,步伐比来时沉了三分——不是受伤,是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比之前更“重”了。李道玄默默跟了上去。
他活了八百年,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天才。他是一头把自己当燃料、把世界当柴火的怪物。
两人一前一后,踏碎了漫天冰屑,朝着北域最繁华的“临渊城”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李道玄突然停在了一座隐蔽的山头上。他转过头,看着苦无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小兄弟,”李道玄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神秘,“你刚才生吞本源,虽然强行压住了,但老夫看你周身气血翻涌,眼底暗金不散……你这火气,太旺了。”
苦无涯微微皱眉,感受着体内确实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所以?”
“所以,若是不赶紧找个地方宣泄、调和一番,只怕用不了三天,你这具好不容易重塑的肉身,就要被自己的苦元烧成灰烬了。”李道玄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夫在这北域活了八百年,别的不敢说,好地方倒是知道几个。走,老夫带你去个‘洗髓阁’,那里有几位精通‘阴阳调和’之术的仙子,能帮你把这股邪火,彻彻底底地泄干净。”
苦无涯眼睛一亮。阴阳调和?泄火?难道这北域极北之地,还藏着什么极寒属性的万年冰髓,或者能中和苦元的顶级灵泉?
“前辈大义。”苦无涯双手抱拳,神色肃然,“晚辈,正缺这等至宝。”
李道玄看着他那副“准备大杀四方”的表情,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他转过身,木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临渊城最繁华的坊市飞去。
“跟紧了。”李道玄的声音从风中飘来,“那地方的‘水’,可是深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