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月刀锋发出一声嗡鸣,当头劈落!
刀刃距离青青眉心不足一寸,生生停在半空!
他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涨成紫黑,握刀的右手虎口寸寸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滴答答落在青青裙摆之上。
“滚……滚出去!”
丁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双被猩红和幽黑填满的眸子里,挣扎出一丝清明。
他在用最后的意志,拉扯着刀中的杀戮之魂。
青青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眼泪顺着脸颊掉落,迎着刀锋就扑进了丁鹏怀里!
嗤......!
圆月弯刀散出的刀气,轻易割破了她的浅绿罗裙,在她白皙的肩膀和手臂上留下一道细密血口。
青青顾不上疼,紧紧抱住快要崩溃的夫君,把脸贴在他染血的胸口上。
“鹏郎,我在......青青一直都在……”
怀里的温软让丁鹏身躯一震,可刀身上的红色魔纹却越来越亮,一股狂暴的黑气顺着他右臂的经脉直冲脑门,要把他的神智彻底碾碎。
再这么下去不行!
青青下定某个决心,猛地抬起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沾上那口带着魔教嫡系血脉秘术的精血,准准地点在丁鹏的眉心祖窍上!
紧接着,青青松开手臂,全然不顾左肩的伤口崩裂。
她双掌再次抵住丁鹏的胸膛,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总纲心法。
嗡......!
青青掌心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带着她体内的至阴生机,源源不断地渡进丁鹏的经脉。
丁鹏体内,两股真气瞬间斗了起来。
那股霸道的黑色魔气在他的奇经八脉里疯狂冲撞,青青渡进去的白色真气则分成千丝万缕,死死缠住黑气,一点点把它包裹、消磨掉。
眉心那滴嫡系精血化成一道血光,牢牢锁住丁鹏的泥丸宫,不让魔念彻底占据他的脑海。
黑白两股气机在丁鹏身上交替闪烁,震得周围地上的血水不断溅起。
青青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身子摇摇晃晃,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撤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
“啊......!!”
丁鹏突然仰天惨叫一声,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逆血。
这口黑血吐出来以后,他身上缭绕的黑气瞬间散了,眼底的幽黑和猩红也退了下去。
圆月弯刀发出一声哀鸣,脱手掉在地上,刀身上的魔纹暗了下去。
丁鹏浑身力气被抽空,两眼一翻,整个人瘫在青青怀里昏死过去。
忘忧谷里,短暂安静了下来。
“呼……呼……”
青青瘫坐在血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她此刻身体和精神疲惫到了极点,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顾不上包扎左肩还在流血的伤口,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丁鹏的状况。
“鹏郎……”
青青伸手抓起丁鹏的右手,打算替他包扎崩裂的虎口。
刚碰到丁鹏的手腕,青青的脸色就白了!
丁鹏的右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两道诡异的黑色纹路。
青青心里一痛,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背熟了整部大悲赋,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刚才丁鹏为了护她,强行引魔入体,以身化刀,催动了天人境的刀意。
现在魔刀的反噬已经深入骨髓,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单靠她一个人运转大悲赋的阴柔真气,已经快压不住这股魔性了!
一旦魔纹顺着血管爬上心脉,丁鹏要么变成一个只知嗜杀的怪物,要么被魔气反噬生机而死!
“不会的,鹏郎,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青青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坚定起来。
刚才逃走的青龙会三堂总管杜天凌,随时可能带着更多高手杀回来,忘忧谷已经不能再待了。
更何况,他们夫妻这次千里迢迢来青州隐居,本来就是听说当年恶人谷的鬼医常百草离开了昆仑山,最近在青州城一带出现过。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连死人都能救活的鬼医,青青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拔除这种深入骨髓的魔刀反噬。
想到这里,青青不再耽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
她快步跑回塌了一半的茅舍,翻出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又捡起地上的圆月弯刀,用破布重新裹好,系在丁鹏腰间。
随后,她架起丁鹏的一条胳膊,用单薄的肩膀扛住丈夫沉重的身子,一步一踉跄地走出尸横遍野的忘忧谷,朝三十里外的青州城艰难赶去。
......
与此同时,青州城南门外,十里官道。
正午的日头高挂,黄土官道上扬起薄薄的尘土。
哒哒、哒哒哒……
几匹神骏的快马排成一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但路过的镖局趟子手和江湖豪客,只要往这边看上一眼,都会心头一紧,慌忙把马车赶到路边避让。
因为走在这里的几人,实在太扎眼了。
中间那人穿着一件灰布袍子,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正是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手里抛玩着一面巴掌大的纯金令牌,上面盘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金蛇。
正是金蛇令!
陆小凤左边,一身蓝衫的盗帅楚留香摇着折扇,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摸一下鼻子。
他们两人身旁,是三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刀剑客。
左边是一身白衣、面容冷峻的西门吹雪,乌鞘长剑斜挎在腰间,浑身透着寒气。
右边是一身黑衣、脸色略白的傅红雪,右手一直握着黑刀的刀柄,他腿脚有些微跛,坐在马背上却绷得笔直。
夹在西门吹雪和傅红雪中间的叶开,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的东张西望
更让人心惊的,是跟在这五人马后的那群同伴。
身穿百花衫、双目失明却满面春风的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尖嘴猴腮、在马鞍上蹿来蹿去一刻也闲不住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还有背着大酒葫芦、胡子拉碴的花疯子胡铁花,以及神情精明冷淡的冷面智囊姬冰雁。
再往后,是一身鹅黄衣衫的丁家大小姐丁灵琳,正冲着前面的叶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还有个坐在马背上翘着二郎腿的怪客路小佳,手里剥着花生米往嘴里扔。
队伍最后面,跟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官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穿藏青色锦袍、腰挂精钢长剑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衣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正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
只是自从大秦立国,青衣卫已经取代了六扇门,如今的金九龄只是空有名头,而无实际官职加身。
“我说陆小鸡,你手里那块金疙瘩都快被你盘包浆了,能不能收起来?”司空摘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陆小凤手里的金蛇令,手痒得直搓手指头,“你要是再这么晃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明天早上它还在不在你怀里。”
陆小凤手腕一翻,金蛇令就收进了袖口,斜了司空摘星一眼。
“偷王之王要是敢偷金蛇王的令牌,我陆小凤,愿称你为最强神偷。”
旁边的胡铁花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抹着胡子哈哈大笑。
“臭猴子,你少打歪主意!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但三凤谷那一仗,金蛇王一人一剑硬撼十万清军。”
“战后连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都散给了江湖同道,那是真汉子!”
“咱们这次是跟着香帅他们来办正事的,你要敢掉链子,老子可跟他急!”
楚留香合上折扇,看着前面隐约露出轮廓的青州城墙,轻声笑了笑:“小叶子,我们这一路辗转来到青州了,如今人都到齐了,你手里的情报,也该跟大伙儿交个底了吧?”
马蹄声慢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叶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