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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笔,2004年1月,十五万。”范宸继续往外抽,“第三笔,2004年3月,三十万。第四笔,2004年5月,五十万。”
“够了。”张处长打断他。
“还有。”范宸没停,“第五笔,2004年7月,二十万。总计,三百七十万。”
他把所有纸排在茶几上,一张一张,排成一排。
纸张的边缘整齐,数字清晰。每一行都是一笔钱,每一笔钱都是一条命。
张处长看着那些纸,烟夹在指间,没抽。烟燃了一大截,烟灰掉在他裤腿上,他没拍。
“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查了就知道。”范宸靠在椅背上,“张处长,你儿子在省厅经侦处,这事他知道吗?”
张处长的脸色变了。
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范宸看着他,“是通知你。证据已经上交省纪委了。”
张处长掐灭烟,站起来。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两下,灭了。
“小范,你师父当年也查过这些。”
“我知道。”
“他查到最后,被停职了。”
“我也知道。”
“你不怕?”
“怕。”范宸站起来,“但怕也得查。”
张处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窗外有鸟叫。
“你和你师父,真是一模一样。”
“谢谢。”
张处长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
“小范,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你师父也是这么犟,现在躺着了。”
范宸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那我师父的事,你也参与了?”
张处长没回头。
“你查下去,会后悔的。”
他拉开门,走了。
范宸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门板碰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在抖,但没追出去。
猫走进来,蹲在他脚边。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
“尸语,你看,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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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江彻走过来,脸色凝重。
“老范,张处长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了?”
“说我会后悔。”
江彻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你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行。”江彻拍了拍他肩膀,手指在他肩头按了一下,“我看着呢。”
范宸点头。
———
中午。
法医中心食堂。
范宸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溪过来,坐他对面。
“范老师,张处长来干什么?”
“探口风。”
“探什么?”
“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证据。”
“那你有多少?”
“够他喝一壶的。”
林溪低头扒饭,没再问。米饭粒粒分明,她扒得很慢。
江彻端着盘子过来,坐下。
“老范,王铁头刚才找我。”
“说什么?”
“问张处长来干什么。”江彻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我说不知道。”
“他信了?”
“信不信无所谓。”江彻把骨头吐在盘子里,“反正他心虚。”
范宸放下筷子。
“老江,你说王铁头会不会去找张处长?”
“会。”
“那你盯紧点。”
“放心。”
———
下午。
法医中心门口。
范宸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色。云很厚,阳光被遮住,灰蒙蒙的。风有点凉。
秦岚的车停在路边,她没下车,摇下车窗。
“小范。”
“岚姐。”
“张处长来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让我收手。”
“你收吗?”
“不收。”
秦岚笑了。
“你和你师父一样犟。”
“你们都说一样。”
“因为你真的一样。”秦岚看着他,“但你师父没做完的事,你得做完。”
“我会的。”
秦岚摇上车窗,车开走了。
范宸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晚上。
范宸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师父的U盘还插在接口上,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师父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头。
“我是周明远。今天是2004年5月15日。”
“我要举报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张建国,收受赵氏集团贿赂,共计人民币三百万元。”
“证据在本U盘中,包括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会议记录。”
“如果我出了事,请把这个U盘交给省纪委。”
视频结束。
范宸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猫跳上桌子,蹲在键盘旁边。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头。
“师父,你走了十年,我现在才找到。”
猫叫了一声。
“但总算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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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手机震了。
江彻发来消息:“王铁头出去了。”
“去哪?”
“不知道。我跟着。”
范宸站起来,穿外套。
猫看着他,叫了一声。
“尸语,你在家等着。”
他拉开门,出去。
———
福寿里。
江彻的车停在巷口,车灯灭了。
范宸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人呢?”
“进去了。”江彻指了指巷子深处,“张建国的车停在里面。”
两人坐在车里,没说话。引擎盖的余热慢慢散去。
过了十几分钟,王铁头从巷子里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路灯照在他脸上,脸色发白。
他上车,发动,开走。
江彻发动车,跟上。
———
法医中心。
王铁头的车停在楼下,他下车,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
范宸和江彻坐在车里,隔着三十米,看着他。
王铁头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老范,你说他去见张处长,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他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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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法医中心,清晨。
范宸到的时候,王铁头已经在了。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茶杯。杯壁上有一道裂痕,水渗出来,沿着杯身往下淌。
“范宸。”
“王队。”
“昨天张处长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叙旧。”
王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范宸,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哪些事?”
“你知道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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