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骄阳的豪言壮语,赵克明却是腾地站起来,大声呵斥道:
“一派胡言!压电引信?那是白头鹰几家顶级兵工厂还在实验室里摸索的东西。”
“要知道,压电陶瓷需要上千伏的高压极化,我们连高压设备都没有,你这是在信口雌黄!
他推了推因为激动而滑落的金丝眼镜,转头把矛头对准沈国瑞:
“沈厂长,军工是一套严密的系统工程!上面交代的任务是原样仿制,你现在纵容他在这儿搞天马行空地瞎搞创新?
耽搁时间不说,出了废品,上了前线,这个责任谁来担!”
沈国瑞横肉绷着,正打算骂街,马骄阳却先一步动了。
他拿着铅笔,扯过一张白纸。
铅笔尖在纸面上擦出急促的“唰唰”声。
手腕翻飞间,不到两分钟,一套完整的压电引信剖面图跃然纸上。
留白处,清晰地标着两排化学式和配方比例。
马骄阳沉声道:
“压电效应不是神学,七十年前就见报了。”
马骄阳双手撑着桌沿,目光锐利:“钛酸钡的居里点是一百二十度,室温下,施加强直流电场,自发极化就会顺着电场方向排列,撤掉电场,剩余极化保留。”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道:“受撞击而产生形变,瞬间激发的几千伏电压能直接击穿电雷管!这可比那套机械击针耐造多了。”
这些知识,都储存在他的脑海之中,曾经整理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用!
赵克明死死盯着纸上的推导公式,他是内行,自然看得懂这套理论的含金量。
可正因为看懂了,他才觉得荒谬。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人当面驳斥,脸上挂不住了!
“纸上谈兵!”赵克明咬紧牙关,试图找出破绽。
他梗着脖子道:“那极化电源从哪来?你打算用嘴吹出两千伏的高压直流电?”
马骄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极化电源,说白了也就是个倍压整流电路,去废品库翻几个报废收音机的电子管和高压电容,老师傅当场焊一套出来。”
他瞥了赵克明一眼,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赵专员要是实操经验欠缺,待会儿可以在旁边看着,别出声就行。”
“你!!”
赵克明被这句“实操欠缺”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沈国瑞哈哈大笑:“赵专员,上头的命令是让咱们把技术吃透,可没条文规定咱们不能青出于蓝!”
他声音洪亮,透着沙场滚出来的凶悍气息:“真出了岔子,我沈国瑞拿这颗脑袋顶着!”
说罢,他猛地转身,冲着门外一嗓子吼开:“周国瑞!给老子把二号车间立刻清场,方圆五十米拉警戒线,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老刘!去把厂里那十个八级工全给我薅过来!”
半小时后,二号绝密车间。
沉重的大铁门“轰”地合拢。
刘大拿等十名大国工匠站成一排,每个人手上都覆着厚厚的老茧。
马骄阳站在黑板前,身后挂着两张墨迹未干的大幅蓝图。
四零式火箭筒,配发超口径八十五毫米破甲弹。
“这东西,代号——四零火!”
其实,40火并不是某一款单一的武器,而是我军对40毫米火箭筒系列的统称。
它主要包含两款代表性武器,分别诞生于50年代和60年代末:
一种是56式40毫米火箭筒(被称为老40火)我国于 1956年仿制苏联RPG-2型火箭筒成功并定型装备部队。
另一种是69式40毫米火箭筒(新40火)是我国在1969年根据苏制RPG-7火箭筒仿制并改进,于 1969年定型,1970年开始批量生产并装备部队。
随后,马骄阳直入主题:“现在分配任务。”
刘大拿凑到图板前,看了一眼尺寸,眉头拧着,问道:
“马顾问,不是我老刘托大,这发射筒壁厚才三毫米?拿普通钢管干,根本扛不住火药室的高膛压,炮打出去绝对炸膛啊!”
“放心!”
马骄阳直接用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画出一个喷管剖面。
“它不需要扛高膛压。”
他指着尾部大开口的位置说道:“无后坐力原理!火药燃气从尾部往外喷,抵消弹头向前的冲力,筒子只起个导向作用,所以,哪怕是普通的无缝钢管,车削到位了照样能用。”
十个老手艺人面面相觑。
造了一辈子枪炮,讲究的就是厚壁锁膛、死磕膛压,这种“把力往后泄”的野路子,彻底震惊了他们。
“那这弹头也邪门。”
另一个老车工摸着下巴,指着破甲弹截面说道:“头里是空的,就装个倒扣的紫铜罩子,这轻飘飘的玩意儿,能啃动铁王八的硬壳吗?”
“这叫聚能装药。”
马骄阳在铜罩位置画了几个向内坍缩的箭头,才解释道:“炸药起爆,瞬间压扁紫铜罩,这股力会形成一道高温金属射流,初速能飙到每秒八千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别说是钢板,就是白头鹰现在最厚的重型坦克装甲,在这道射流面前,也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车间里鸦雀无声。
老工人们盯着那张图,觉得开眼了,居然还能这样?
马骄阳懒得再做理论科普,直接走到一台老式车床前。
捞起一根无缝钢管,稳稳卡上主轴。
“发射筒内径公差,死命令,压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差一丝,火箭弹的定向风帽就配不紧,出筒就会偏,明白了吗?”
“嗡——”电机启动,主轴高速疯狂旋转。
马骄阳双手卡住进给手轮。
切削液四下飞溅,银白色的铁屑如长蛇般卷曲剥落。
刘大拿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马骄阳的进刀量,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心里佩服,这马顾问手上力气,这么大?
殊不知,这也算是穿越者的福利之一。
十分钟后,退刀,断电,停机。
刘大拿大步上前,掏出怀里的内径千分尺探进钢管。
卡尺卡准的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正正好好零点零五,分毫不差。
周围的八级工们凑过来一看,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因为这活,他们不一定能一次就干出来!
正所谓,头衔再大也不如一把千分尺好使。
在工厂里,技术永远是最硬的通行证。
而马骄阳刚才那一手车工,比他们这些摸了几十年机床的老油条还要硬。
也顺利地得到了这群八级工的佩服!
众人夸赞:“马顾问,你真厉害!”
马骄阳沉声道:“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开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