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兵工厂第一会议室里。
沈国瑞认真地看着刘大拿道:“老刘,我决定,让小马试一试那条生产线的修复!
“什么!厂长,使不得!”刘大拿脸色大变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可是咱们厂唯一一条底火压装线!连毛熊专家带队查了三次都说修不好。
他刚才修个主轴确实有本事,可这是整条系统!核心齿轮箱碎了,液压杆全废,图纸都烧了一半,一旦动坏了,连回炉的价值都没了!”
几个技术员也跟着出声劝阻。
“是啊厂长,这风险太大了。”
“万一彻底报废,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不起。”
沈国瑞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哐当”一声巨响,车间瞬间安静。
“回炉重造?你以为上级还能给咱们批新设备?”
沈国瑞双眼布满血丝,指着众人的鼻子大骂:
“首长下了死命令,下个月完不成炮弹指标,咱们冰城兵工厂就得摘牌子!全厂老少爷们,以后只能去造铁锹、打铁锅!你们愿意当铁匠,老子不愿意!”
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马骄阳:“死马当活马医!马同志,你放手干!”
马骄阳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群老军工骨子里傲,不拿出点狠的,压不住阵。
“沈厂长。”
马骄阳直视对方的眼睛,“我立军令状!只要大家配合我,五天!我让这条线出产品,修不好,我上军事法庭。”
刘大拿皱着眉头,心里冷笑了起来,还是太年轻了,什么话都敢说。
“但我有个条件。”马骄阳微微一笑。
“嗯?什么条件?”沈国瑞一愣。
“先留着,其实也只是一个建议!”
马骄阳不打算现在就提,他现在的地位还不够,留下一个承诺更好。
沈国瑞无所谓道:“只要你修好了,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老沈也想办法给你摘!”
马骄阳点点头:“好!开始吧!”
于是,车间大门紧闭。
五天的抢修正式开始。
马骄阳脱下棉袄,只穿一件单衣。
脑海中,全机械维修技术疯狂运转。
残破的生产线在他眼中解构,每一个齿轮的参数、每一根轴承的公差,清晰无比。
第一天把设备整理,破损的,以及能分配其他人维修的,都做好了分工。
第二天,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难关。
“图纸烧了,这怎么加工?”刘大拿看着一堆废铁发愁。
马骄阳拿起一支笔,立刻在黄白色的草纸上画了起来。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
不到十分钟,一幅极其复杂的液压传动系统图跃然地上,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公差标得清清楚楚。
刘大拿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干了三十年,这种级别的图纸,哪怕是毛熊的老专家,怕也不能这么快画出来吧?
“照着这个尺寸车。”
马骄阳认真叮嘱:“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好!”
刘大拿二话不说,亲自上阵。
第三天,遇到了最大的难题。
核心齿轮箱的外壳碎了三分之一,内部三联齿轮完全咬死。
毛熊专家曾断言,这种特种合金齿轮,国内没有设备能加工,除了换新别无他法。
马骄阳没有选择重新车削齿轮,而是采用最原始也最考验技术的办法。
堆焊修复!
弧光闪烁间,马骄阳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焊条在齿轮缺损处均匀熔化,一层一层往上叠加。
刘大拿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他从没见过这么稳的手法。
堆焊完成,马骄阳拿起锉刀,全凭手感修整齿面。
“刺啦——刺啦——”
锉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深夜的车间里回荡。
四个小时后,马骄阳把修好的齿轮扔进齿轮箱,倒上润滑油。
“转一下试试。”
“好!”
刘大拿上手一拨,只见齿轮顺滑转动,严丝合缝,竟没有一丝杂音。
这就是全机械维修技术的恐怖。
“咕咚!”刘大拿咽了口唾沫,他看马骄阳的眼神,已经从看天才变成了看怪物。
第五天深夜。
车间里站满了人。沈国瑞、周国栋,还有全厂的技术骨干,全都死死盯着眼前这台庞然大物。
马骄阳满身油污,脸上全是一道道黑印,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通电。”
按下按钮的一瞬间,机器没有反应。
刘大拿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嗡——”
沉闷的电机声响起!
紧接着,传动带开始运转,齿轮箱发出均匀的嗡鸣。
没有卡顿,没有异响。
流水线前端,一枚枚黄澄澄的铜制底火壳被送入压装工位。
液压杆精准下压,“咔哒”一声,底火完美压入。
成品顺着滑道,叮叮当当地落进收集箱。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沈国瑞大步冲上前,双手颤抖着从收集箱里抓起一把底火。
他凑到灯光下,死死盯着压装的缝隙。
严丝合缝!
完全符合标准。
“成了……”沈国瑞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真他娘的成了!”
“嗷——!”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技术员们互相拥抱,有人把帽子高高抛起。
马骄阳也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传来无数的疲惫感,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
沈国瑞转身,大步走到马骄阳面前。
他一把抓住马骄阳沾满油污的手,用力摇晃。
“马同志!你是咱们冰城兵工厂的恩人!是前线将士的恩人!”
沈国瑞激动得语无伦次:“马骄阳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冰城兵工厂特别技术顾问!工资就按80万东北币。”
此时还没有使用到第一套人民币,冰城大多数都在用东北币,普工大概30万,技术员大概是50万。
如果是资深工程师或高级技术员,可能达到 100万到150万东北币。
一群技术骨干看马骄阳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军工厂,技术就是天。
马骄阳彻底征服了这群骄傲的工人。
“那就多谢沈厂!“
他并不矫情,如今他身后还有自己白雪,让自己的女人过得好,才是男人的责任。
“咳咳,骄阳同志,你今天也累了!这样!小李,你先安排小马同志住到我们厂里的招待所,最好的那个房间!这两天我们抓紧给你把宿舍安排出来!”
马骄阳点头:“好的!谢谢沈厂!”
他转身离去,几日不见白雪,甚至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