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西北逗留了好多天。
他们去看月牙泉,去看七彩丹霞,去看水上雅丹。
鸣沙山的沙子踩上去细软滚烫,月牙泉的水却清得像一块嵌在沙里的碧玉。
水上雅丹的风大得能把帽子吹飞,黑瞎子一边嘟囔一边帮吳谓捡帽子。
张启灵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看着他们俩在风里狼狈地追着一顶帽子跑。
张启灵和黑瞎子其实来过其中一些地方,但那时的路过和现在的欣赏风景不一样。
尤其是多了吳谓这个人,一切都大不相同。
吳谓走到哪儿都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劲儿,看到一块奇怪的石头要凑过去研究半天,遇到一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蜥蜴也要蹲下来拍张照。
吳谓这次出门特意带了一个小相机,每到一个地方,就像是打卡一样,留下一张三人的照片。
他们家里还有很多吳谓拍的照片。
但吳谓被世界抹去痕迹后,那些照片都缺了一个人。
在吳谓回来后,张启灵数次想要把那些残缺的照片清理掉,尤其是那张被裱起来的假海边照。
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新的开始,便不想留着没有吳谓的过去。
那些照片像是旧伤疤,每次看到都让他想起那些空缺的岁月。
吳谓却坚决不同意,照片上不光有他,还有其他两人。
吳谓自己的过去是过去,其他人的过去也是过去。
他坚决不同意张启灵把自己的过去扔掉。
张启灵第一次听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照片墙前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吳谓看得出来,他还是不满意。
在张启灵又一次想要摘掉照片的时候,吳谓无奈之下,拍了几张证件照,在每张照片上都贴了一张。
张启灵其实是不满意的。这样的吳谓看起来和他们像是不同图层,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但看吳谓一脸满意,张启灵就不再说话了,默默接受了这个补丁。
吳谓就是看出来了张启灵的不满意,这次出来频繁地拍照片,为的就是把照片墙铺满。
过了一个多周,又一次晚上给吳二白报平安的时候,听到吳二白说:
“出去这么多天了,回来吃个饭,厨房又研究了些新玩意儿。”
吳谓欢快的答应,三人这才结束了西北之旅。
买了些纪念品,便买票回了北京。
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后吳谓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先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
忙完后他就懒得动了,给吳二白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去,就闭上眼赖在沙发上不起来。
黑瞎子走过来,看吳谓躺在沙发上要掉不掉,一条腿搭在地上,再翻个身就要滚到地上了。
干脆上前扒了吳谓的鞋,一手环住吳谓的肩膀,一手揽住吳谓的腿弯,稍一用力,吳谓就被放到了沙发里面。
吳谓被扒下鞋子的时候就一惊,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放到了里面。
下一秒,黑瞎子就紧紧贴在吳谓的身边。
这个沙发还是当年吳二白派人送来的。
为了他儿子的舒适性,自然定做的最好的。
结实不说,和市面上的成品也有细微的差别。
考虑到吳谓爱赖在沙发上,沙发边特意延长了宽度,后面还比前面要低一些,方便吳谓盘腿看电视。
但沙发再宽也是沙发,容纳不了两个人躺下。
黑瞎子便紧紧地扣住吳谓的腰,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并把嘴巴凑近吳谓的耳边。
气息洒在吳谓耳朵上,带来一片通红。
“分我一点位置。”黑瞎子轻声说。
吳谓本来腰部就怕痒得厉害,没跳起来都是他没反应过来。
黑瞎子又一直在对着他的耳朵“挑衅”,吳谓当场做了个标准的卷腹,一下子坐得笔直。
黑瞎子紧紧扣住吳谓的腰,但沙发就这么大,还是滑落了下去。
吳谓捂住耳朵怒目而视:“瞎,你干嘛!”
黑瞎子:“……”
他真想狠狠地戳吳谓的脑袋。
还能干什么?撩拨你呗。
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天冷了。暖暖。”
吳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往一边挪了挪,得意地说:“我不怕冷。”
黑瞎子:“……”
他站起来,倒反天罡地瞪了一眼吳谓:“小木头。”
吳谓别过脸去,轻蹭了下鼻尖。
黑瞎子都做出“咬人”的事情来了,吳谓怎么会不明白?
只不过是不想说出口罢了。
吳谓有些鄙视逃避的自己,但又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逃避要轻松得多。
他心里清楚黑瞎子的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他还是不敢接。
接住了,就要回应。
回应了,就要负责。
负责了,就要接受一段关系的变质,向未知的危险爱情中偏航。
吳谓想有些怅然的,他应该还有一点没有做好准备。
张启灵出门半天,终于把吳谓拍的照片打印好了。
想着照片墙上终于又有了吳谓的身影,回去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些。
刚进正厅,张启灵就发现了气氛不对劲。
这倒不是他的感觉有多敏锐,实在是一目了然。
本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吳谓坐得有些远,还在两人中间塞了个抱枕。
黑瞎子倒没有把抱枕拿走,而是直接靠在抱枕上往吳谓腿上躺。
吳谓一动,黑瞎子立刻“哎呦”一声,说:“脖子疼。”
吳谓虽然不相信,知道很大概率是黑瞎子装的,但还是不再动了,只是身体往侧边避了避,保持着他心中的“安全距离”。
黑瞎子头还在吳谓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弧度,在吳谓瞪过来的视线中,嘴角勾起一个纯然开心的弧度。
吳谓磨了磨牙,最终也没说什么。
黑瞎子轻笑一声。
吳谓这个人啊,对他认为的自己人最是狠不下心。
张启灵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下气得照片墙也不贴了,快步过去把黑瞎子拉起来,还冷脸看了他一眼。
随即转头有些责怪地看吳谓,仿佛在责怪他被欺负了也不喊他。
吳谓又一次蹭了下鼻尖,扬起笑脸转移话题:“小哥你回来啦!”
张启灵这次却没对吳谓勾起唇角。
他感觉两人之间有些怪怪的,又没办法准确判断。
“我刚刚就回来了。”
张启灵说着,把抱枕移开,自己坐在了吳谓和黑瞎子中间。
吳谓有些心虚的躲闪视线,他刚刚没有注意到。
黑瞎子内心“啧”了一声,有些可惜张启灵回来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