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在地宫中走到一半,前方隐约闪过一点手电筒的光。
吳谓心头一紧,侧身贴在石壁上,放轻呼吸。
把脚步压到几乎没有声响,慢慢向前移动。
不一会,前方传来了脚步声,听节奏应该只有两个人。
吳谓还以为是外面那些汪家人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握紧手中的砍刀,把自己完全隐藏在甬道转折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等脚步声来到跟前的那一瞬间,猛地从转角处跃出,双手举刀砍了下去。
“铮!”
对面那人也挥刀横挡,两把刀的刀刃在黑暗中撞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吳谓虎口发麻,手中的砍刀应声而断。
吳谓后退一步,电手筒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吳小谓你六亲不认了?”
黑瞎子举着手电筒照着他,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几分后怕。
吳谓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又不敢相信:“小哥?瞎?”
张启灵收了刀,目光落在吳谓额头上那个已经结痂的血印上。
他走上前,有些心疼的伸出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吳谓额头上那道血痕的边缘。
在吳谓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启灵的表情已经从心疼变成了隐忍的怒意。
双指并拢,在吳谓头顶敲了下去。
不像平时那种轻飘飘的、宠溺多于惩罚的轻敲,这一次是用了力气的。
结结实实的一记暴栗,指骨敲在头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吳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脑袋后退了好几步:“小哥你干嘛!”
张启灵沉着脸,举着手追过来又要敲。
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清晰可见的怒火。
吳谓转身就跑,最终还是被张启灵抓住了后领,又挨了好几下。
吳谓捂着脑袋冲旁边的黑瞎子喊:“瞎,别看着了,救命啊!”
黑瞎子闻言走到吳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笑了一声:“胆子真大啊。瞒着所有人自己来。”
吳谓从黑瞎子脸上看到了和张启灵如出一辙的怒意。
眼见黑瞎子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吳谓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抱住脑袋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摆出一副“随便你们打吧”的摆烂姿态。
张启灵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更厉害了,又举起手。
黑瞎子终究伸出手替吳谓挡住了这一下,接住张启灵敲下来的指节。
对上了张启灵那双还在冒火的眼睛:“好了哑巴。再敲头都傻了。”
吳谓从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瞄了一眼,试探性地放开抱住脑袋的手臂。
不动声色地往黑瞎子身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在了黑瞎子的身体后面,只露出脑袋仰头看着两人。
张启灵深吸一口气,看着蹲在黑瞎子身后的吳谓。
身上脏兮兮的,额头上顶着结了痂的血印,整个人狼狈不堪。
张启灵眼中划过心疼,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吳谓捕捉到张启灵的松动,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扯着黑瞎子的衣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张启灵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负面情绪:“骗我?”
吳谓连忙摇头,声音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我前几天确实在考古现场。”
张启灵沉默地盯着他,眼中流露出怒火。
如果吳谓只是自己下一个普通的墓,张启灵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可这里地形复杂不说,一路上到处都是危险,那些蛇也根本不怕麒麟血。
张启灵一路上心都没有放下过,生怕吳谓遇到了危险。
在见到吳谓平安的一瞬间,这些路上的忧心全部化成了怒意。
黑瞎子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打圆场,语气冷淡的吐出几个字:“先出去。”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吳谓不太敢说话,只能默默地跟在他俩身后。
他不觉得自己来西王母地宫有什么错,换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他也清晰地知道这两个人是因为在乎他才生气,不是真的想凶他,只是被自己吓到了。
沉默地走了一段,吳谓伸出手拉了拉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的袖子,试图哄人。
张启灵脚步微微一顿,却把手抽了回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被拒绝的吳谓又一次伸出手,拉住了黑瞎子的衣服下摆。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衣摆上的手,抬起眼,对上吳谓那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可怜巴巴的桃花眼。
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衣摆从那只手里抽出来。
吳谓扯着黑瞎子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小声的说:“我头疼。”
张启灵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吳谓额头上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上。
嘴巴动了动,却狠下心肠把视线硬生生从吳谓脸上移开,声音冷硬:“忍着。”
吳谓脸一垮,拉着黑瞎子的下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往前走。
黑瞎子吐出一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往张启灵怀里一扔。
微微弯下腰,声音冷淡:“上来。”
吳谓只是想卖个惨缓和一下气氛,没想真让人背他。
当即摇摇头拒绝:“你扶我一下就好……”
黑瞎子没等他把话说完,手臂往后捞,勾住吳谓的膝弯,把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步伐沉稳而有力,跟在张启灵身后往来时的入口走。
吳谓趴在黑瞎子后背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凑近黑瞎子的耳边,可怜巴巴的小声说:“别生我气了。”
黑瞎子冷哼一声,托着吳谓腿弯的手臂分明收紧了几分。
把人往上颠了颠,调整到一个稳当的位置:“怎么,你还打算勒死我。”
吳谓一噎,把手臂从黑瞎子脖子上放下来,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体两侧。
黑瞎子又不满意了。
眉梢拧成一个明显不悦的弧度,侧头看向吳谓:
“想摔下去?把手放上来。”
吳谓:“……”真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