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铁质病床上溅起的火花照亮了纪玄苍白的脸。
鲜血从手肘不断滴落,在灰尘里积成一小滩。两名安保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越来越近。
左边那个安保已经能看到病床堆的边缘,枪口缓缓下压。纪玄握紧铁棍,将身体蜷缩到最小,呼吸压到几乎停止。
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一击致命。右边那个安保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他了,在第三张床后面。”枪栓拉动。
纪玄的瞳孔收缩。
左边那个安保的脚步声停在距离病床堆三米处,枪口已经对准了病床之间的缝隙。纪玄能看到他作战靴的鞋尖,能看到枪管在昏暗光线下的金属反光。右边那个安保正在绕向侧面,准备形成交叉火力。
没有时间了。
纪玄的手指触碰到腰间的微型硬盘和解密设备——两个金属方块,边缘冰冷。硬盘里装着妹妹遇害的真相,装着周世雍和“彼岸花”的罪证。设备里还有未传输完的数据。如果他被杀,这些东西会落入“深渊”手中,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但如果他活着——
左边安保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就在两米外。
纪玄动了。
他猛地从病床后站起,不是冲向左边,而是扑向右边——那个正在绕行的安保。在起身的瞬间,他将手中的硬盘和设备全力掷出,不是扔向敌人,而是砸向左边那个安保的脸!
金属方块在空中划出两道银光。
左边安保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但距离太近,硬盘的尖锐棱角狠狠砸中他的右眼眼眶。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仓库里炸开,混合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安保捂着脸向后踉跄,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右边安保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纪玄。
纪玄在扑出的同时向侧方翻滚,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灼热的弹道气流撕裂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擦痕。子弹打在后面的配电箱上,“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像烟花般炸开,照亮了仓库一角堆积的氧气瓶。
纪玄滚到一堆废弃病床后面,后背撞在冰冷的铁架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手肘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整条袖子,黏腻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仓库里回荡着两个声音:左边安保的惨叫声,右边安保急促的脚步声。
“老张!老张你怎么样!”
“我的眼睛……操!我的眼睛!”
“坚持住!我去宰了他!”
右边安保的脚步声朝着纪玄藏身的方向冲来,愤怒而急促。纪玄蜷缩在病床后,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铁管、断裂的木板、缠绕的电线。他伸手抓起一根铁管,入手沉重,表面粗糙的锈迹摩擦着手掌。
脚步声停在五米外。
“出来!”右边安保吼道,声音里带着杀意,“我知道你在那儿!”
纪玄没有回应。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安保粗重的呼吸,靴子踩在灰尘上的细微摩擦,枪械金属部件轻微的碰撞。仓库入口方向的交火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一些,警方可能正在清理外围。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其中一根灯管忽明忽暗,闪烁的光线让仓库的阴影不断跳动。
左边安保的惨叫声变成了压抑的**,他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右边安保开始缓慢靠近。
一步。
两步。
纪玄握紧铁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肘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心跳都让鲜血涌出更多。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额头上渗出冷汗。PTSD带来的颤抖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那种熟悉的、无法控制的战栗,从脊椎蔓延到指尖。
不能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妹妹的照片——那张在硬盘里看到的偷拍@照片,纪雨躲在树后,举着手机,脸上是惊恐却坚定的表情。她拍下了周世雍和“彼岸花”成员会面的画面,然后就被灭口。她被拖进黑暗,被抹去存在,被当成“藏品”编号归档。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
颤抖被压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专注。纪玄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收缩成两个黑点。他不再是一个受伤的档案员,不再是躲在暗处的黑客。他是“夜枭”,是“判官”,是那个为了追查真相可以潜入最深黑暗的人。
右边安保的靴子出现在病床边缘。
纪玄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出去,而是猛地踢向病床堆最下层的一张铁架床!生锈的轮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整张床向后滑去,撞向安保的腿部。安保猝不及防,被铁床撞得踉跄后退,枪口下意识地抬高。
就是现在!
纪玄从病床另一侧翻滚而出,铁管横扫!
“砰!”
铁管狠狠砸在安保持枪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伴随着安保痛苦的闷哼。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落在五米外的灰尘里。
安保反应极快,左手立刻摸向腰间的匕首。
但纪玄更快。
他扔掉铁管,身体前冲,右手抓住安保持匕首的手腕,左手手肘——尽管伤口剧痛——狠狠撞向对方的下巴。这一击用尽了全力,安保的头部后仰,牙齿碰撞发出脆响,整个人向后倒去。
纪玄没有给他倒地的机会。
他顺势前压,膝盖顶住安保的腹部,右手夺过匕首,刀尖抵在对方的咽喉。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安保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纪玄冰冷的脸。
“别……”安保艰难地吐出字。
纪玄的刀尖没有刺下去。
他盯着安保的眼睛,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求生的欲望。这个人可能只是拿钱办事,可能不知道“藏品档案”里那些女孩的下场,可能只是“深渊”庞大机器里的一颗齿轮。
但齿轮也会杀人。
纪雨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犹豫?
纪玄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PTSD,而是因为愤怒和挣扎。刀尖刺破了安保颈部的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安保的呼吸停滞,身体僵直。
仓库另一头,左边安保的**声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从仓库入口方向——不是警方,脚步声更杂乱,人数更多。“蝰蛇”的人正在集结。
没有时间了。
纪玄松开手,匕首掉在地上。他站起身,一脚踢在安保的太阳穴上,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对方昏厥但不致命。然后他转身,朝着左边那个受伤的安保走去。
那个安保还捂着眼睛坐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听到脚步声,他惊恐地向后挪动,另一只手去摸掉在身旁的手枪。
纪玄先一步捡起枪。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检查弹匣——还剩七发子弹。然后他蹲下身,看着安保。
“通风管道在哪里?”纪玄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安保颤抖着,没有回答。
纪玄用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仓库东南角……有一扇锈死的铁门……旁边有通风管道……”安保语无伦次,“通……通旧锅炉房……但管道很小……成年人钻不过去……”
“谢谢。”
纪玄用枪托砸在安保的后颈,对方软倒在地。
他站起身,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手肘的伤口,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整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还在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痕迹。
必须止血。
他撕下另一只袖子的布料,用牙齿和左手配合,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粗糙的布料勒进皮肉,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然后他走向刚才扔出硬盘和设备的地方。
硬盘躺在灰尘里,金属外壳有一处凹陷,但整体完好。解密设备屏幕裂了一道缝,但指示灯还在闪烁——电量剩余30%。纪玄捡起它们,擦掉表面的灰尘,贴身收好。这些证据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他需要离开仓库。
按照安保说的,东南角有通风管道。
纪玄转身,朝着仓库另一头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失血和体力消耗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钻进鼻腔,刺激着喉咙。天花板的灯管还在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让堆积如山的旧病床、废弃医疗设备、生锈的氧气瓶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怪物。
他走了二十米,看到了那扇铁门。
门确实锈死了,铰链处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门板和门框几乎融为一体。旁边有一截直径约四十公分的通风管道,管道口覆盖着金属格栅,格栅边缘的螺丝已经锈蚀,但看起来比铁门容易打开。
纪玄走过去,伸手抓住格栅。
金属冰凉,表面粗糙的锈粉沾满手掌。他用力拉扯,格栅纹丝不动。螺丝锈死了。他需要工具。
目光扫视四周——墙角堆着几根钢筋,还有一把生锈的扳手。
他捡起扳手,插入格栅和管道的缝隙,用力撬动。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螺丝一点点松动。汗水从额头滑落,混合着灰尘,在脸上留下泥泞的痕迹。手肘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血,扎紧的布料被染红。
“咔嚓。”
第一颗螺丝崩飞,掉在地上弹跳几下,滚进黑暗。
纪玄继续撬第二颗。
仓库入口方向的交火声已经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正在朝着仓库内部移动。警方突破了?还是“深渊”的人退守进来了?他无法判断。
第二颗螺丝松动。
第三颗。
就在他撬动第四颗螺丝时,仓库入口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是杂乱的那种,而是整齐、沉稳、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步伐。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快速进入仓库。
然后是一个冰冷的女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清晰得可怕:
“他就在里面。”
纪玄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在“深渊”平台的加密通讯里,在“收藏家”下达指令时的背景音里,在那些被清理的“不听话的货物”的档案备注里。
“蝰蛇”。
“封锁所有出口。”蝰蛇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在布置一场演习,“一组检查病床区,二组检查设备堆,三组跟我来。他受伤了,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
纪玄的心脏狂跳。
他看向通风管道——格栅还有两颗螺丝固定,至少需要一分钟才能完全拆下。而“蝰蛇”和她的手下,距离这里最多五十米,正在快速搜索。
没有一分钟了。
他松开扳手,身体紧贴墙壁,躲进管道旁的阴影里。手摸向腰间——刚才夺来的手枪还在,七发子弹。对面至少有五六个人,可能更多,而且训练有素。
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几个生锈的氧气瓶上。瓶体上印着褪色的警告标识,阀门处结着厚厚的锈垢。如果子弹击中阀门,或者瓶体破裂,高压氧气泄漏,遇到火花——
纪玄举起手枪,瞄准最近的那个氧气瓶。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就在此时,仓库另一头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连射,密集得像暴雨。紧接着是突击队员的吼声:“警察!放下武器!”
警方冲进来了!
“蝰蛇”的喊声立刻响起:“撤退!从B通道走!”
脚步声变得急促,朝着仓库深处另一个方向移动。纪玄听到有人中弹倒地的闷哼,听到子弹打在金属上的撞击声,听到“蝰蛇”冷静的指挥:“扔***!掩护撤退!”
“砰!砰!”
两声沉闷的爆炸,灰白色的烟雾迅速在仓库里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视线被遮蔽,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烟雾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