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树林的那一刻，楚天就感觉到了异样。
外面尚且是白日晴空，林内却光线昏暗，如同临近傍晚。林木枝杈交错缠绕，几乎遮蔽整片天空。厚厚的枯叶铺满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着腐朽草木的气息，混着纸张特有的味道，让人十分不适。
楚天眉头一皱，放缓脚步。
一股冰冷的气息潜伏在前方，静静蛰伏，伺机而动。
沿路零星出现的纸偶比外头少了不少，偶尔从树后窜出的纸偶，都被楚天挥刀劈碎。越往深处行进，这些纸偶行动越发迅捷，气息也越发凌厉。
行至一片洼地，楚天停下脚步。
不对劲。
四周草木丛生，看起来平平无奇，可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在此处变得无比强烈。
楚天五指握紧屠龙刀，目光扫过四周。
“出来吧，一直躲着，未免太过无趣。”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以及远处纸偶挪动的微弱动静。
楚天淡淡一笑，不再多言，抬手挥刀劈向身侧粗壮大树。
屠龙刀裹挟劲风重重斩落，树干应声断裂，轰然倾倒。
树后果然藏着一道身影。
楚天瞳孔微凝——并非纸偶，是活生生的人。
男人身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面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沉沉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楚天。
“倒是有些本事，能察觉到我的位置。”这人嗓音干涩刺耳。
楚天抬眼问道：“一路上操控纸偶拦路的就是你？目标是镖局的镖队，还是和镖局存有旧怨？”
“纸偶不过是旁枝末节。”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小子，能一路闯到这里，算你有些能耐。可惜，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楚天微微撇嘴。
这类台词他听过太多，反派总喜欢说一样的话，毫无新意。
“能不能留下我，打过才清楚。不过动手前，我想问一句。”
黑袍人饶有兴致：“你想打听什么？说不准我心情尚可，让你做个明白人。”
“是谁指使你前来？”楚天直入正题。
黑袍人沉默片刻，低声发笑：“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有些秘密，知晓越多，灾祸来得越快。”
“既然不肯说，那便作罢。”楚天耸了耸肩，“等将你制服，自然有办法问出答案。”
话音未落，楚天脚下猛然发力，径直冲向黑袍人，屠龙刀携呼啸劲风当头劈下。
黑袍人没料到他说动手便动手，连忙向后急退，身形轻飘飘掠开，速度极快。
刀锋落空，刀气砸在泥土之中，扬起漫天尘土。
“速度不错。”楚天评价一句。
“你不要拿外面那些低劣纸偶和我布置的手段相提并论。”黑袍人冷笑道，“接下来，就让你见识我的手段！”
他抬手打出几道手势，林间气温骤然下降。
地面枯叶腾空而起，一只只漆黑纸偶自土层之下浮现，顷刻间将楚天团团包围。
这批纸偶和外面截然不同，身着黑色纸衣，体表绘着赤红纹路，行动迅猛，威慑感十足。
楚天目光一凝，升级版的傀儡。
“动手！”黑袍人一声令下。
黑色纸偶齐齐扑上，锋利的纸爪直抓楚天周身要害。
楚天不退反进，屠龙刀横向横扫。
半月弯刀！
淡白刀芒席卷而出，冲在最前方的几只纸偶直接被拦腰斩断。
可意外随之而来，断裂的纸偶并未彻底溃散，断口升腾起黑烟，躯体竟在缓慢复原。
楚天心头一沉，居然拥有自愈能力，这下麻烦了。
“桀桀，徒劳无功。”黑袍人语气得意，“这些黑煞纸偶，寻常攻击难以彻底摧毁，你迟早会被它们耗尽体力。”
楚天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冷静观察纸偶形态。他很快发现，每一只黑煞纸偶胸口，都绘制着一道扭曲纹路。
这道纹路看着十分陌生，并非江湖里茅山、龙虎山各派惯用的禁制记号。
眼下来不及深究来源。楚天锁定近处一只纸偶，脚步横移绕至侧面，屠龙刀直线突刺。
刺杀剑术！
刀锋精准刺向胸口纹路。
噗嗤一声，刀刃穿透纸偶躯体，纹路瞬间崩碎。
黑煞纸偶剧烈震颤，化作一堆黑色纸灰四散飘落。
找到了！要害就是胸口纹路。
“你！”黑袍人又惊又怒，没想到楚天迅速看破弱点，当即再次催动力量，更多黑煞纸偶不断从地下涌出。
一时间楚天压力陡增。
纸偶数量源源不断，唯有精准击破胸口纹路才能消灭，同时还要躲避围攻，很难快速肃清。
楚天心里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制服黑袍人，这套傀儡阵法自然瓦解。
可对方十分谨慎，始终隔着一众纸偶远程操控，不给近身的机会。
楚天一边缠斗，一边扫视洼地地形。
黑袍人身后林木更为茂密，草丛遮挡之下，似乎摆放着什么物件，多半是整套傀儡阵的核心阵眼。
只要摧毁阵眼，就能破局！
正面强行突进风险太高，楚天心中有了打算。
他刻意放缓攻势，连连后退，装作体力渐渐不支的模样。
黑袍人见状冷笑：“怎么？方才的锐气去哪了？继续出手啊！”
楚天喘着粗气开口：“藏头露尾之辈，有本事出来和我正面单打独斗！”
“单打独斗？你还不配。”黑袍人不为所动，继续准备催动阵法召唤更多纸偶。
就是此刻！
楚天眼神骤然锐利，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洼地侧面迅猛冲刺，身形快如闪电，迂回冲向后方密林。
黑袍人脸色剧变：“你想去何处？”
“自然是瞧瞧你的根基所在！”
楚天一路向前，迎面阻拦的纸偶层出不穷，他无暇缠斗，能挥刀逼退便直接突破，手臂、衣袍多处被纸爪划破，却丝毫没有放缓速度。
黑袍人慌忙操控纸偶回防，自己也向着林中后撤，可终究慢了一步。
楚天冲入密林，看清了林中空地的景象。
空地中心立着一座三尺石台，正是这套傀儡阵法的阵眼。石台上插着数面黑色令旗，旗面布满扭曲禁制纹路；石台中央摆放一只瓷碗，碗内盛着深色药浆。
石台四周整齐摆放十多只静坐的纸偶，作为阵眼辅助。
最引人注意的是石台地面，刻着一幅繁复交织的巨型纹路图案，样式古怪，楚天闯荡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同类禁制。
这绝非中原武林常见的手段。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楚天心头。
他暂时无法判断图案的作用，却能确定，此物暗藏极大凶险。
“小子，你敢破坏我的阵眼，找死！”
黑袍人紧跟着冲进林间，见到楚天发现石台，语气杀意沸腾。
楚天缓缓转头，看向对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终于，让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