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里看着林砚那双决然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少年,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为什么还能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仿佛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有翻出来。
“小子,死到临头,还要嘴硬?”马千里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缓缓抬起右手,“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他正要一掌拍下,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整个别墅的地面都在剧烈地震颤,仿佛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墙壁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天花板的吊灯剧烈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马千里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地面,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而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林砚的脚下!
“你——!”
马千里猛地抬头看向林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砚的双脚踩在地面上,一股无形的波动正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塌陷,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的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做出一个虚抱的姿势。掌心之间,一团肉眼可见的能量正在快速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这是……这是什么武技?!”马千里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活了近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技!那股能量的波动,甚至已经超越了武王境的范畴!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事实上,他现在也说不出话来。
他正在施展的,是崩山拳的第三式——崩山。
这一式,他从来没有真正练成过。脑海中那位前辈说过,崩山拳的第三式,至少要达到武灵境后期才能勉强施展,而且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果不能一击制胜,今天他和苏清禾,都会死在这里。
他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连同从大地中汲取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掌心之中!
那股能量的波动越来越恐怖,越来越不稳定,甚至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失控爆炸!
“疯子!你是个疯子!”马千里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他不敢再等下去了,猛地一掌拍出,想要打断林砚的蓄力!
但已经晚了。
“崩——山——!”
林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然后,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将整个别墅都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马千里倾泻而去!
马千里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将双臂交叉在身前,将全身的内力都凝聚成一道护盾,试图抵挡这一击!
但在那股力量面前,他的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
那股力量毫无阻碍地轰击在了他的身上!
马千里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撞穿了别墅的墙壁,飞过庭院,又撞穿了院墙,最后重重地砸在街道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将那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撞断!
他落在满地的断枝落叶之中,浑身浴血,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嘴唇微微翕动着,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输了。
他一个武王境的强者,竟然输给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林砚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往外渗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依然站着。
他赢了。
他打败了马千里。
“林砚!”
苏清禾哭着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体温高得吓人,显然是透支到了极限。
“我没事……”林砚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清禾紧紧地抱住他瘫软的身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来。
她知道,他需要休息。
而她,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当林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试图动弹一下身体,却感觉浑身酸痛欲裂,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砚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苏清禾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但看到林砚醒来,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哽咽,“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医生说你的身体透支太严重,经脉也受到了损伤,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林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苏清禾连忙端起一杯温水,用棉签蘸湿,轻轻地涂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马千里呢?”林砚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死了。”苏清禾轻声说道,“你那一掌,震断了他的心脉。武安局的人来过了,确认了他的死亡。他们说,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马千里死了。
马家也垮了。
江城的这场风波,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苏清禾替他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以你的体质,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这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医院里,哪儿也不许去。”
林砚看着她那不容商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苏清禾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一切都结束了。
但林砚知道,对于他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体内的那道残魂,他的身世之谜,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天罗宗——这些都还等着他去探索,去面对。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他可是刚刚打败了一个武王境的强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