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赶到牲口集时日头已经悬于正中。
曹旺德提前让两个徒弟去集市里散播消息。
他则是驾着马车,慢悠悠地朝着牲口集赶去,心想,“这些人肯定都急坏了,看到我一定很热情!”
哪一次他下来,集市档口的掌柜不是将他奉为贵宾?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正好临近饭点,这又能白嫖一顿午饭。
谁请吃请喝送东西他不记得,可谁没送没请,他记得老清楚了。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这一次又能收多少礼物,就看到两徒弟带来了一个人小跑了过来!
曹旺德皱起眉头,咋就一个人呢?
不应该啊!
那次下来,不是众星捧月般的将他拥护在人群里?
应该是这些人中午都赶回去吃饭了?
“嗯,可能性很大!”
曹旺德皱起的眉头再次舒展开。
“师傅,师傅,不好啦,出大事儿啦!”
“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呀!”
曹旺德见徒弟火急火燎的,心里跟着揪了起来,“还有,他们人呢,请老夫下来,咋不来接老夫?”
“人,人全都被别人给抢走了!”
“你说啥!?”
曹旺德心里咯噔一下,脑瓜子嗡嗡的。
跟着一起来的贾仁也说道:“曹老,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这第四牲口集可就没您的位置了。”
“贾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旺德故作镇定问道。
贾仁当即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小子嚣张极了,还说以后有他在,您就别想再来。
而且,这小子为了针对您,车马费不收,茶水费不收,诊金也收的极低,这是恶意竞争,是破坏行规呀!
那些家伙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一个个都不来了!”
“什么?”
曹旺德表面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狗东西,老夫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定下的规矩,他居然如此不遵守规矩!”
没有车马费,没有茶水费,诊金还收得低,那以后谁还找他看病?
“那小子在哪里,让他滚过来见我,年轻人太不讲规矩了!”
都这个时候了,曹旺德还摆出一副前辈的派头。
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作为主营卫第一兽医,从他手上出来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江湖地位摆在这里,几乎垄断了周遭的市场。
所以,他才有资格定下规矩。
要不然,你真以为这些档口的掌柜是泥捏的?
再者,这件事同行也跟着受益,他们自然也是默许,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师傅,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姓蒋的兽医有点耳熟?”胖徒弟说道。
“我想起来啦,这不就是十八所那个抢咱们生意的小子吗?”瘦徒弟惊呼起来。
曹旺德也想了起来,“好哇,原来是他!”
本以为是新的兽医不懂行情规矩,没想到居然又是十八所那小子。
“那行,今天,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曹旺德怒声道:“拴柱,马童,你跟老贾一起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是,师傅!”
师兄弟二人也是重重点头。
贾仁见状却急了,他虽然想收拾蒋大壮,但哪有给自家牛羊治病重要?
“那小子就在老钱家,人不会消失,不过曹老,这一次牛瘟厉害极了,我家损失也不小,要不您移驾先去我家看看?”
贾仁满是讨好地说道:“他们都背叛了您,只有我从始至终坚定地等候您!”
曹旺德点点头,“行,那我去你家,你们把那小子叫到贾掌柜家来。”
整个牲口集就贾仁懂事,这个面子得给,要不然寒了客户的心,以后就不搭理他了。
师兄弟二人也是快步朝着钱掌柜家跑去。
而此时,钱占彪家中摆下了丰盛的宴席。
他家在生意做的比较大,不只是做本地生意,还跟外地的商队有合作。
北辽关除了军队屯田之外,多余的田地都被承包给了外来的商队,他们需要大量的牛马骡子来帮他们耕种,可又养不起太多耕牛,而他们这些大养殖户,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他家不算驴和骡子,单单是牛羊就有六七十头,实力强劲。
“蒋兽医,您这医术,简直绝了。”
他站起身,十分恭敬地给蒋大壮敬了一杯酒。
“钱掌柜,客气了,我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蒋大壮淡淡一笑。
钱占彪却道:“要不是您出手,我这一次定然损失惨重,这眼瞅着春耕在即,不只是要损失一批牛羊,还要损失一大笔合作,没了这些耕牛,今年的收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年景不好,雨水又少,本来就歉收,又碰上牛瘟,简直不给老百姓活路了!”
“我听说,上面怕是又要加税!”
蒋大壮心念一动,“又加税,消息确切吗?”
“十有八九的事,要不然为什么抓男丁过来婚配,还不是因为粮食太少了养不起这么多人?”
钱占彪人脉广,压低声音道:“你们真以为抓来男丁婚配生子是好事?别傻了,眼下虽无战事,但也别想太平几年。
等女兵生了孩子,有了后代,又能一茬茬的割,到时候就让那些男娃子继承户主,年幼时上头可以吃空饷,等长大了,就是上等的耗材,若是女娃,这不是还可以继续待在女户所.....”
“老钱,慎言,慎言呐!”
旁人劝道。
钱占彪撇了撇嘴,“这里谁不知道这件事?”
蒋大壮没插嘴,只觉得一张大网死死的将这些军户给网住。
按理说北辽灾情粮食歉收,朝廷应该免税帮扶,可现实比这个更抽象。
蒋大壮不大喜欢历史,却也知道王朝崩溃,大都是加征给加死的。
对上头人来说,苦一苦百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留了个心眼,若真是如此,得提前做好准备,免得政策下来,措不及防。
众人正聊着呢,屋外传来了声音,“钱掌柜在家吗?”
“谁呀?”
听到呼声,钱占彪起身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
仔细一看,这不是曹旺德身边两个小徒弟吗?
他俩咋来了?
大胖子拴柱大着嗓门质问:“钱掌柜,姓蒋的小犊子是不是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