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庭院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被树叶遮去一部分，剩下的便零零碎碎地铺在草地边。
白晚晚的房间昏暗，床头那盏小灯亮着，光停在被子上，照不到衣柜后面的角落——半开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月光顺着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
白晚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压在手臂间，长发从肩头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手机就在旁边，屏幕已经暗了，白晚晚却还是会隔一会就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林舟下午没有再来。
是自己说不用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来。
白晚晚低头，把脸往手臂里埋了一点，过了几秒，又伸手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不用。】
“……”
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快回？
她指尖停在聊天框上，想再补一句，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现在说可以，会不会很奇怪？
都已经晚上了。
林舟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在打游戏，或者在跟可可她们聊天。
想到这里，白晚晚的手指慢慢停住，随后把手机放回了床上。
不应该这样想。
他今天已经来找过自己了。
还说喜欢。
我说别来……你就不来了吗？
白晚晚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脸，原本已经凉下来的耳朵，又开始一点一点发热。
【你好可爱，我好喜欢。】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她记得他的表情，连自己想躲，都被他拉了回来。
“……”
白晚晚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间。
好高兴……
真的好高兴……
她想了那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林舟喜欢自己。
并不是因为自己一直缠着，或者看自己不高兴了才勉强哄几句，他那天甚至不肯放手，一直抱着自己说喜欢。
可是……白晚晚抬起眼，看向房间另一边的衣柜，那里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
林州不知道。
有些事情，林舟根本就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只是话少，不会表达，吃醋的时候喜欢冷着脸，最多再闹一点脾气。
他还说想做什么就告诉他。
可是真的能说吗？
想让他只看着自己，想让他不要再抱别人，想把他每天去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都记下来。
有时候明明只是看见可可拉着他的胳膊，自己就吃醋到了极点。
白晚晚知道这样不好。
可知道不好，也没有变好，林舟只是多亲了几下自己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明明林舟已经说喜欢了，自己却还想要更多。
一直抱着，最好永远都不要松开。
直至死亡，一起腐烂在一起……
“……好讨厌。”白晚晚小声说着，把手背贴在脸蛋上。
好讨厌自己。
她以前看过那些形容。
病娇。
阴暗。
网上经常有些人会觉得可爱……可如果真的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站在你房间里，悄悄看着你睡觉呢？
如果你找不到的东西，其实被她带回家藏在了自己柜子里呢？
如果这一切都能接受，万一长得很……首尔。
白晚晚目光慢慢落在自己的手上——林舟那天亲过这里。
可这只手也偷偷拿过他的东西，在他睡着的时候碰过他的头发，明明听见他要回来了，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藏起来，等他重新躺下。
他要是知道……白晚晚开始深呼吸，厌恶感更重了。
会不会觉得恶心？
以后再看见自己站在门口，会不会先想，晚晚是不是又偷看了？
自己送过去的东西，他还会接吗？
靠近的时候，他还会像那晚一样，把自己拉进怀里吗？
“……”
白晚晚把脸埋了下去，长发也跟着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宁愿林舟不知道！
可是一直不知道的话，他喜欢的又是谁？
那个安安静静，虽然不太爱说话，但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的白晚晚？
那个被他说几句喜欢，就会红着脸跑掉的白晚晚？
林舟眼里的那个白晚晚似乎格外完美——高冷的女神。
但白晚晚清楚，并不是。
她只是一只爱躲起来的小蟑螂而已，哪怕碰到一点阳光都会害怕躲起来……在阴暗爬行，被发现就会立刻死去。
阴暗蟑螂女。
白晚晚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不要喜欢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白晚晚只感觉自己胸口却忽然更难受了。
不……
不要……
还是想让他喜欢。
可是怎么办……我能藏好一辈子吗？我……我能改变吗？
我……
“……我拒绝！”
窗边忽然传来声音。
白晚晚整个人一抖，猛地抬起头。
窗帘被人从外面拨开了一点，林舟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在往肩膀上拍，几片细小的叶子从他衣服上落了下去。
白晚晚：“……”
几秒后，她才猛地坐直，“林舟？！”
“嗯。”林舟露出笑容。
“你……你怎么……”
“哎呀，爬树上来的。”林舟说完，朝外面指了指，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我还以为挺好爬的，结果上面有根树枝，差点直接给我脸来一下。”
“……”
白晚晚看着他，这是二楼。
林舟。
爬树？
虽然自己经常怕，但林舟的身体……也就比草覆虫强一点点而已。
她下意识从床上下来，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你怎么不走门？”
“走了啊，你不是不见我吗？”
“……”
“呐呐呐，我总不能天天站在下面，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出来吧。”林舟说着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抬眼看见她光着脚，便顺手把床边的拖鞋往她脚边推了推。
“先穿上，晚晚。”
白晚晚低头看了一眼，大脑一片混乱。
林舟就站在自己房间里。
她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脑袋，此时却因为他的开口安静了一点，可下一秒，白晚晚又注意到他站的位置。
离衣柜有点近！
白晚晚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林舟看着她，“嗯？躲我干什么？”
“没有。”白晚晚摇头。
“消息不回，学校不去，来找你也不见。”
“有回。”
“嗯，没有，在家休息。”林舟直接把她发过的消息念了出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了这几句，轮流发给我？晚晚……为什么要躲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