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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正跻身天下顶尖!

    一旦让一尊气武双修的杀神深入蛮荒腹地,周密耗费数百年布下的层层防线与暗棋,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毁于一旦。蛮荒就算有数十位王座大妖镇守四方疆土,也不够许安一路斩关夺隘、挨个屠戮的。

    正因如此,周密必须拼尽全力争取最后的动员时间,将散落在蛮荒八荒的部族兵甲、沉眠古妖、战争法器尽数收拢,拧成一股绳才能攒出和浩然掰手腕的底气。

    他明面上和浩然定下十年休战的约定,可心里绝不会真的老老实实等上十年再挥军南下。真要是给了浩然十年喘息时间,各洲整军备战、宗门凝心聚力,再加上许安这柄尖刀持续成长,蛮荒的胜算只会越来越渺茫。

    这一点,许安从一开始就看得通透,初升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底也隐隐有所猜测,可作为局中棋子的他半分不敢多言。那么白泽呢?他是否也看穿了周密的缓兵之计?你白泽今日敢站出来做这个保人,敢替蛮荒定下十年之约,又是否做好了承担毁约后果的准备?

    十年之内蛮荒若是敢撕毁盟约南下,许安便会直接取了白泽的性命抵债。一尊远古留存至今的十四境巅峰大妖,一尊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十五境的妖祖,一身本源精元浑厚得难以估量,寿元更是绵长如山海,许安甚至都算不清斩杀对方之后,能从中汲取到多少力量、延续多少寿数。

    要是蛮荒真的守着约定老老实实等上十年,许安估摸着到时候自己的天赋神通也该彻底升华完成了。这十年里,他还能慢慢打磨落魄山的班底,重振剑气长城的剑修传承,把自身的道与根基扎得稳如磐石。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自然乐得应下。

    全场死寂无声,连风掠过殿檐的铜铃都停了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许安与白泽二人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初升垂着脑袋,半边身子还浸在乌黑的妖血里,看似在运功压制本源伤势,实则肩膀微微发紧,满是心虚。他知道自己就是周密推到台前的靶子,刚才挨那一剑是局,现在站在这里也是局,生怕许安再看他不顺眼,抬手又补一剑。

    五嶽周身的气血翻涌得越来越厉害,三首六臂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胸膛上交叉的剑痕还在不断渗着淡金色的妖血,脾气暴烈的他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当场动手的架势,只是忌惮许安的战力,才死死压着怒火没敢发作。

    至于白骨王座白萤,此刻躯壳之内的神魂早已换了主人,正是远在托月山的周密。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簇幽蓝鬼火,表面平静无波,实则神识正在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变数。

    视线转回蛮荒天下,托月山巅的幽暗大殿之中,终年不散的黑雾在梁柱间缓缓流动。

    周密将手中的上古妖皮卷轴缓缓展开拉长,卷帙浩繁的古籍、竹简、帛书从卷轴中飞掠而出,在他周身盘旋飞舞,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指尖凝着幽光,在卷轴上不停书写,一个个古奥的妖族文字烙印其上,泛起淡淡的血色光晕。

    世人只知道周密叛出浩然、投身蛮荒之后,合道天人境跻身十四境,却很少有人清楚,他合道的根基从来不是蛮荒气运,也不是天地法则,而是他一生所学、驳杂浩瀚的万千学问。

    周密常以“书虫”自喻,说自己这一生吃下了三百万册书,这个“吃”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吞噬。他以神魂为腹,以典籍为食,将书中的道理、术法、谋略、传承尽数消化,融为己身。甚至于他一身神通法门,也全都是在这三百万册学问的基础上延伸推演出来的。

    从最开始的吃书、吃学识、吃道理,到后来的吃人、吃妖、吃神魂,只要被他“吃”下去的存在,一身修为、记忆、天赋都会被他拆解消化,最终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当初引初升回归蛮荒,推他坐上明面上的妖主之位,是周密布下的棋;今日借和谈引出白泽,其实也早在他的算计之内。

    蛮荒妖族三位远古始祖,蛮荒大祖自远古大战后便沉眠疗伤,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初升性子趋利避害,惜命得很,轻易不肯以身犯险,撑不起死战的局面。所以周密才要设局害他,逼着他去浩然挨许安一剑,断了他的退路。

    挨了许安这一剑,初升的本源受损严重,只有回到英灵殿,借助万千战魂滋养才能稳住伤势,否则寿元便会飞速流逝,生命进入倒计时。可等他真的回了英灵殿,到时候他还是不是原本的初升,就要看周密的胃口有多大了。

    吃掉初升这尊远古妖祖,周密的修为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对英灵殿的掌控也会彻底圆满。

    可这样一来,他就需要另一杆足够分量的旗帜,在自己的大计推进之后稳住蛮荒的人心。这是他当初和蛮荒大祖达成合作的基础之一——不仅要打赢战争,还要为妖族开创一个能存续的未来。而白泽,就是这杆旗帜的最佳人选。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许安的胃口比他还大。他想吃掉初升这尊妖祖,许安也盯着妖祖的本源,想“吃”了对方增长修为···

    “还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即便周密心性沉稳如山,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要是真的耗上十年,他敢百分百肯定,浩然绝对能做好万全的战争准备。到时候蛮荒再挥军南下,就只能打硬碰硬的惨烈阵地战,就算最终能赢,也必然落个十不存一的下场。

    那样惨重的代价,沉眠中的大祖能不能承受得住?

    更要紧的是,真给白泽十年时间,以他主掌妖族生机的大道,说不定会顺势破境踏入十五境。到时候己方能不能顶住十五境白泽的压力都是两说,更怕白泽会直接出手强行勒令妖族退兵。毕竟十五境的白泽,便是毫无争议的妖族第一人,又掌握着所有妖族的真名,强行勒令大妖沉眠、叫停战事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周密越想脸色越是阴沉,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狠戾,生出了连白泽也一并吞噬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阵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妖风卷过大殿,风中传来蛮荒大祖浑厚低沉的声音:“十年便十年,你放手施为便是。”

    “但白泽不能动,他是我妖族的根,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万余年了,他也该从自己的梦里醒过来了。”

    大祖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黑雾之中,周密身周盘旋飞舞的藏书也随之落回卷轴,大殿重新恢复死寂。沉默了许久之后,周密抬手取出一卷崭新的空白卷轴,蘸了蘸墨,重新在上面书写起调整后的布局。

    与此同时,浩然文庙的广场上,白萤空洞的眼窝里幽光接连闪烁,收到了来自托月山的指令。这位白骨王座缓缓踏步上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恭敬地跪伏在白泽身后,白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初升、五嶽等一众王座大妖都满脸惊疑不定地看向白萤,摸不清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见白萤的下颌骨一张一合,沙哑干涩的声音传遍全场:“恭请白泽老祖回归蛮荒,主持大局。”

    请白泽返回蛮荒!

    这话一出,许安眉梢微微一挑,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跪伏在地的白萤,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旁人或许不清楚白骨王座的底细,他可是心知肚明——这位王座早就被人吞噬了神魂,如今站在这里的,哪里是什么白萤,分明就是蛮荒的实际掌控者周密的神魂分身。

    你周密费尽心机,要请白泽回蛮荒,是打算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虎口夺食?

    许安身上的危险气息不自觉地弥散开来,无形的威压沉沉压向白萤,压得他周身的白骨发出“嘎嘎”的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碎裂。

    然而白泽却在此时缓缓转身,脚步轻抬,拦在了许安与白萤中间。

    “陈掌律方才所言,是否代表了文庙的态度?”白泽语气平和,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许安散出的威压便如冰雪遇阳般消散一空。

    老牌十四境大妖的深厚底蕴,在这一拂袖间展露无遗。和方才只会狼狈逃窜的初升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许安依旧负手而立,没有接话,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白泽与白萤身上,等着文庙的答复。

    礼圣脸上难得露出了犹豫之色,站在殿阶上久久没有开口。今日的局面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算计。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许安这种人,从来不是任何人能够掌控的。既然选择推他上位执掌刑律,就要一并承接他带来的所有变数与冲击。该死的陈清都,倒是选了个好苗子。

    礼圣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老大剑仙,随即轻叹一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是。”

    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文庙的一众圣贤,还有赵天籁等各洲山上宗门的代表,瞬间便明白了许安如今在浩然天下的分量——他的话,就是文庙的意志。

    董教主望着许安的背影,目光复杂,悄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礼圣今日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可既然礼圣当众开口,这件事便成了定局。作为文庙教主,他只能紧随其后,支持礼圣的决断。如今的文庙,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分裂内耗了。

    深坑边缘,白泽闻言微微一怔,眼神恍惚了片刻,像是想起了远古年间的莽莽岁月,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这个十年之约,我接下了。”

    “这十年里,你我两方各自克制,须知和平来之不易,当好好珍惜。”

    “十年之后,我会代表蛮荒再临浩然,与文庙续签约定。”

    白泽竟是打算将这一次的十年休战,变成每十年一次的常约定规,想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慢慢让两座天下的生灵习惯和平的存在,一点点消弭积攒了万年的仇恨。

    他躲在浩然天下的边角地带沉寂了这么多年,看着两族厮杀不休,或许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有他在,有初升在,或许真的能一点点改变蛮荒好战嗜杀的风气,给妖族找一条不一样的生路。

    白泽此刻的心思很纯粹,远没有许安和周密那样百转千回的算计与谋划。

    整个场中,只有许安和占据了白萤躯壳的周密清楚,两族的根本矛盾早已不可调和,十年之约不过是双方都需要时间的缓兵之计。但两人都没有点破,心照不宣。

    许安最后深深看了白萤一眼,恰好对方也抬起头骨望向他。一人一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藏着数不清的深意,千般算计、万般博弈,尽在这无言的对视之中。

    礼圣整理衣襟,对着白泽郑重地行了一个儒家古礼。

    白泽同样拢手躬身,以妖族古礼回敬。

    风卷过广场,卷起满地尘土与妖血的气息,一场牵扯两座天下的十年之约,便在这庄重的对礼之中,正式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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