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龙衔壁山,天下十大宗门之一的青阳道宗就坐落于此。
山上群峰叠翠,云海翻涌。
一座座青瓦道观依山而建,错落隐在古松与晨雾之间。
山门前的开阔广场上,上千名青衫弟子正持剑演练,剑光连成一片清辉,伴着整齐的吐纳声起落,在晨风里蔚然成景。
就在这时,远处主峰大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
笑声裹着浑厚真气顺着山风散开,飘遍半座山门,广场上的剑势顿时一滞,众弟子纷纷收剑,面露惊色。
“这声音……听上去好像是玄泠长老?”
“吓死我了,玄泠长老的功力是不是又提升了,恐怕不弱于掌门了吧。”
“玄泠长老这是闭关出来了吗,不过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
几名弟子低声议论着。
旁边一位年长的师兄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还能是什么事,不出意外,八成就是最近传遍天下的那桩大事,死去十年的灵兽白鹿重现世间,你们昨天没瞧见吗,玄木子长老也是一脸喜色,拉着好几位长老下山喝酒去了。”
“灵兽白鹿啊……”
有人闻言后唏嘘感慨:“我听说咱们青阳道宗当年和白鹿交情不浅,十年前玄泠长老还因为它石化陨落,带着大批人马杀去云燕国讨说法了,当时云燕国的边境士兵被玄泠长老杀了好多,差点引起我们青阳道宗和云燕国开战,如今谁能想到,十年后这尊白鹿不仅活了过来,还自己亲自打上了云燕王都,连云燕国的镇国灵兽银云天狮都杀了,啧啧,这尊灵兽白鹿也太神了,能让别人起死回生也就算了,自己居然也能死而复生。”
周围的一众青阳弟子闻言纷纷点头,各自也发表着各自的意见,普遍都是表露对灵兽白鹿的惊叹和好奇。
... ... ...
主峰大殿之内,气氛比广场热闹得多。
玄泠靠在立柱旁,手里攥着一份《列国要纪》,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就没下来过。
时不时仰头大笑两声,心情激荡下,磅礴的真气如海潮般扩散,震得殿顶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掌教崇微子坐在主位上,看得连连摇头,无奈道:“早知道就不把你从闭关中喊出来了,都当长老多少年了,还是这么放浪不羁。”
说罢他收回目光,看向阶下站着的纪尘几人,语气平缓:“继续说,把你们几日前遇见灵兽白鹿的经过,再详详细细说一遍。”
纪尘闻言挠了挠头,一脸无语:“掌教,前几天不是都汇报过一遍了吗,怎么还说啊。”
“少废话。”
他师傅长春子在旁瞪了他一眼:“掌教问你,你就老实回话。”
纪尘没办法,只能规规矩矩地把当初遇见齐霁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从白鹿金鳞覆身,口吐金色火焰,一直说到沅瑶跟在白鹿身边,一同离去。
待他说完,掌教崇微子指尖轻轻点着袖子,叹了口气:“看来是错不了了,情报里说和三尊灵兽一同出现在云燕王都,骑在白鹿背上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就是沅瑶了。”
青阳道宗是两天前收到这期《列国要纪》的。
刚看到头条内容时,满殿长老无不动容。
他们早前已经从纪尘口中得知了白鹿复苏的消息,一众当年和齐霁打过交道的长老都暗自欣喜。
可谁也没料到,这尊灵兽复苏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直接杀上云燕王都,阵斩银云天狮。
要知道,十年前玄泠再如何震怒,也顶多动过刺杀云燕王的念头,从没想过能动银云天狮。
原因无他,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整个青阳道宗,只有后山闭关的太上长老,才有正面抗衡银云天狮的底气,而且也只是抗衡,做不到斩杀。
长春子捋着颌下胡须,望着殿外的云海,神色间带着几分恍惚。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霁的时候,那头白鹿虽有灵性,却还未入灵兽之境,只是能依靠奇异能力踏水而行。
这才十几年过去,对方竟已成长到能斩杀镇国灵兽的地步。
唏嘘之余,更多的却是由衷的欣慰,和能见到一尊灵兽由弱变强的崛起过程而感到自豪。
“师侄!你看怎么样!”
他正出神,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玄泠几步跳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勾着他的肩膀,笑得眉眼飞扬:“我徒弟威风吧,跟着白鹿一起打上云燕王都,可太给我长脸了!”
“师叔你轻点。”
长春子被玄泠晃得一个踉跄,无奈苦笑:“我肩膀都快被你捏碎了。”
掌教崇微子看着两人,听到“沅瑶” 二字时,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玄泠,长春子,你们二人都与灵兽白鹿打过多次交道,依你们看,有没有法子,能让它与我青阳道宗的关系再深一层?”
长春子一愣:“掌教的意思是……”
“就是如你所想的那般。”
掌教崇微子抬眼点头,语气郑重:“若是能请这尊灵兽白鹿入我青阳道宗,成为我宗的镇宗灵兽,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长老都眼前一亮。
一尊灵兽坐镇的好处,不言而喻。
更何况是白鹿这种身怀起死回生之力的绝世灵兽,若是能归入青阳道宗,假以时日,宗门必能稳居十大宗门之首。
长春子闻言却皱了皱眉,迟疑道:“掌教,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我没把握。”
“我知道你没把握。”
掌教崇微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玄泠:“所以我在想,或许可以从沅瑶身上入手。”
“不行。”
玄泠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快:“喂,崇微子,你少算计我徒弟,不准打沅瑶的主意。”
“玄泠,这不叫算计。”
崇微子无奈道:“这关乎宗门发展,你别告诉我,你自己没想过让白鹿留在青阳道宗?”
闻言,玄泠张了张嘴,一时语噎。
她心里确实不止一次的动过这种念头,甚至当初第一次见到齐霁时,她就想将齐霁拐到青阳道宗了。
可哪怕她再看好齐霁,要让她拿自己徒弟做筹码,弄算计,玄泠也是第一个不乐意。
就在殿内气氛微微僵持之际,一道缥缈淡然的气息,忽然从殿外飘了进来。
众长老神色一凛,崇微子和玄泠也是眼睛一缩,迅速望了过去。
只见殿门处缓步走进来一位老人。
他满头白发,唯独额间垂着一缕青丝,双目澄澈温润,却又似藏着山海沉浮,岁月流转,一身气息淡得如同山巅云雾,却让满殿之人都心生敬畏。
来者正是青阳道宗的太上长老,玄泠的师傅,苍玄子。
“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掌教崇微子率先躬身行礼,殿内一众长老也纷纷躬身。
“师傅,你不在后山打坐,跑这儿来做什么。” 玄泠摸了摸鼻子,语气少了几分随性。
苍玄子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隔了半座山都听见你的笑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说罢他转向崇微子,语气平缓:“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关乎灵兽白鹿一事,可以试着接触,顺势而为即可,万万不可强求。”
掌教崇微子一愣,想要说什么,苍玄子却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他的话头。
“我青阳道宗立宗数百年,根基从来不是倚靠哪一尊灵兽,有缘得之,是宗门之幸,无缘得之,也不必执着,过分强求,反倒失了本心,未必是好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回荡在大殿之中。
满殿长老沉默半晌,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谨遵太上长老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