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中心医院是一栋十二层的综合大楼,也是星澜市最大的医院。血月之夜发生时,医院里有两百多名住院病人,加上陪护的家属和值班的医护人员,总共有将近四百人被困在大楼里。
怨灵是在月亮变红之后开始聚集的。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只,在医院门口徘徊。但随着时间推移,数量越来越多,从十几只变成了几十只,又从几十只变成了一百多只。它们把医院的正门和后门都堵死了,用身体撞击玻璃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医院的保安用铁栅栏和桌椅堵住了大门,但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铁栅栏被撞得哐哐作响,随时可能被冲破。
医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内科专家,姓王。他站在一楼大厅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怎么办?里面有两百多个病人,还有很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
护士长在旁边打电话报警,但电话一直占线——城卫军的线路已经被打爆了,根本接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眉眼清俊,白大褂外面套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围裙,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把从药房拿的手术刀。
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金蓝色的光芒。
“你是谁?”保安队长问。
“路过的医生。”分身说,“听说你们这里需要帮忙。”
保安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科室的?”
“急诊科。”分身随口胡诌了一个科室。
他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怨灵群。怨灵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了。它们用头撞栅栏,用手扒栅栏,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有些怨灵的指甲在铁栅栏上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分身举起手术刀,在铁栅栏上划了一道。
金蓝色的火焰从刀刃上蔓延开来,沿着铁栅栏的缝隙扩散,形成了一道火墙。怨灵们碰到火墙的瞬间,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暂时安全了。”分身回头对保安说,“你们守好大门,我去清理周边的怨灵。”
他翻过铁栅栏,一个人走向了怨灵群。
一百多只怨灵看到他出来了,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饿狼,同时朝他涌了过来。从高处看,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浪潮在涌向一个白色的点。
分身没有后退。
他握着手术刀,迎向了怨灵群。
第一个怨灵扑上来,他侧身躲过,手术刀在怨灵的脖子上划了一道。金蓝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怨灵的身体像纸一样燃烧起来,几秒钟就化成了灰烬。
第二个怨灵从侧面冲过来,他反手一刀,刺穿了怨灵的心脏。同样的金色火焰,同样的灰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是一台高效的收割机,在怨灵群中穿梭、挥刀、收割。每一刀都精准致命,没有多余的动作。金蓝色的火焰在他的刀刃上跳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不到五分钟,医院门口的怨灵被他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怨灵终于产生了畏惧的情绪,开始后退、散开、躲进附近的巷道里。
分身站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平静。
“好了。”他回过头,对目瞪口呆的保安们说,“暂时安全了。你们把门打开,让病人和家属有序撤离。”
保安队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撤……撤离?撤到哪里去?”
“城北的体育馆。”分身说,“那里已经设立了临时避难所,有食物、水和医疗用品。我会护送你们过去。”
保安队长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外面的路上还有很多那些怪物……”
“我会在前面开路。”分身说,“你们只管跟上。”
他转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保安队长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同事们喊道:“快!通知各科室,组织病人撤离!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担架抬!”
医院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护士们推着轮椅和病床,把病人一批批地送到一楼大厅。保安们清空了门口的障碍物,打开了大门。病人们有的自己走,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躺在担架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分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术刀上的金蓝色火焰像是一盏引路的灯。
沿途遇到的怨灵,他都是一刀解决。有时候怨灵从暗处偷袭,他也能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反应,反手斩杀。
队伍里的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妈,那个医生叔叔好厉害。”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他是个英雄。”
小女孩想了想,又问:“那他会不会死啊?”
妈妈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队伍在血红色的月光下缓缓前行,像是一条在黑暗中蠕动的长蛇。分身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手术刀始终亮着金蓝色的光芒。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达了城北的体育馆。
体育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门口有几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人在迎接——他们是社区组织的志愿者,在血月之夜发生后自发成立了临时避难所。
“又有病人来了!”一个志愿者喊道。
更多的人从体育馆里跑出来,帮忙把病人扶进去。体育馆的篮球场上铺满了被褥和睡袋,已经有几百个避难的人聚集在这里了。
分身把最后一批病人送进体育馆之后,站在门口喘了口气。
一个志愿者递给他一瓶水:“同志,辛苦了。”
分身接过水,喝了一口:“谢谢。”
“你是哪个医院的?”志愿者问,“明天我给你送锦旗。”
“不用了。”分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把水瓶还给志愿者,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志愿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医生的白大褂上虽然有灰烬,但没有任何血迹。而且他的步伐太快了,不像是一个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普通人。
“真是个怪人。”志愿者嘀咕了一句,转身继续帮忙安置病人。
分身走出体育馆的视线范围之后,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了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这段记忆上传到了齐昊尘的主意识中。
齐昊尘接收到了这段记忆。
“城西医院,成功转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在苏晚晴的本子上划掉了一个条目。
“还剩多少个?”苏晚晴问。
齐昊尘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记录:“城东锦绣花园,七人获救。城西中心医院,约四百人转移。城南幼儿园,一百一十二个孩子安全撤离。城北养老院,正在疏散中……”
他停顿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通过分身直接或间接救助的人数,大概在八百人左右。”
“八百人。”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才四十分钟。”
“还不够。”齐昊尘说,“这座城市有几十万人。八百人只是九牛一毛。”
“你不能救所有人。”苏晚晴说,“但你能救你能救的人。”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说,“走吧,去城隍庙。”
白色SUV重新发动,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