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青囊堂总堂。
公会同盟结成的次日,一辆黑色的洋马车,停在了青囊堂门外。
马车的样式,与省城常见的青篷马车截然不同。车身漆黑,镶着铜边,车轮裹着橡胶,连拉车的马,都是西洋的高头大马。车夫穿着笔挺的洋装,头戴礼帽,一副西洋做派。
车门打开,一名身披黑色洋装大氅、金发碧眼、说着生硬官话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约莫三十许,面容英俊,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傲慢。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名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洋装的随从,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铁皮箱。
苏晚晴在门口,灵视瞬间全开,银蓝光芒锁死那群人,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配枪上,飒爽的声音带着冷意:
“站住。青囊堂重地,来客登记。你们是什么人?”
那金发男子微微一笑,操着生硬的官话,递上名帖,声音礼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鄙人莱恩。跨国医疗集团,驻省城代表。今日,特来拜会青囊堂。”
苏晚晴接过名帖,扫了一眼,灵视确认其上无妖气伪装,只有油墨与纸张的气息,才冷声道:
“莱恩?跨国医疗集团?本警官没听说过。青囊堂今日不接外客,尤其是……来路不明的洋人。”
莱恩依旧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警官小姐,莫要误会。鄙人此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与青囊堂谈一桩……对双方都有益的合作。关于贵堂的温魂洗髓丹。”
苏晚晴眼神一冷:“丹药限售,不卖。谈合作?本警官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莱恩脸上的笑意不减,他抬手,示意随从将那口铁皮箱抬上前,箱盖打开。
满箱的银票与金条,灼人眼目。
“警官小姐,鄙人不是来买丹的。”莱恩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鄙人是来,买技术的。”
他说着,转向总堂内,提高了声音,似乎要确保里面的人也能听见:
“青囊堂的温魂洗髓丹,能接续断脉,温养神魂。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鄙人代表跨国医疗集团,愿以黄金百万两,引进贵堂炼制此丹的生产技术。我们在境外建厂,量产此丹,销往全球。届时,此丹将不再是十三城一隅的秘药,而是惠及全人类的圣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诱惑:
“或者,若贵堂不愿出让技术,鄙人集团也可用西医的科学体系,重新解析此丹的成分、药理、制备流程,为贵堂申请国际专利。届时,贵堂的丹,将在全球受到知识产权保护。贵堂只需公开丹方,其余的,交给科学,交给鄙人集团。”
“再或者……”
莱恩的笑意,终于淡了一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若贵堂既不卖技术,也不肯公开丹方。鄙人集团,只能遗憾地指出:此丹未经科学验证,其制备流程不符合国际医疗标准,其药理无法用现代医学解释。这样的药,在省城,在十三城,乃至在整个文明世界,都是不被承认的。届时,贵堂的丹,恐怕连省城的门,都出不去。”
铁皮箱敞着,金条与银票,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苏晚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的灵视,死死锁住莱恩,手已经握在了枪柄上,飒爽的声音带着寒意:
“莱恩,本警官把话放这儿。省城是中国的地盘,不是你洋人的租界。青囊堂的丹药限售,是本省的规矩,也是青囊堂的规矩。你拿金条砸,砸不动;你拿国际专利吓,吓不住;你拿不被承认压,更是找错了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本警官的灵视确认,你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邪术。但你若敢在省城,用你洋人的规矩,压中国的医馆,坏中国的规矩,本警官的铐子,第一个铐你;本警官的枪,第一个说话。”
就在这时,辨药室的门,开了。
沈清漪白衣青袍,握着银针,缓步走出。她身后,跟着黄承砚、姜澜、赵世勋、胡媚儿。
沈清漪走到门口,站在苏晚晴身侧,目光清冷地落在莱恩身上,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莱恩先生。本校医是青囊堂医疗总监,沈清漪。你的三个提议,本校医一一回你。”
她指尖银针一转,针尖那缕极淡的黑气,在日光下微微流转:
“第一,出让技术,境外建厂量产。本校医回你:不。温魂洗髓丹的炼制,是古丹之法,是神农氏传承的医道,不是什么生产技术,更不是可以量产的商品。丹药限售,按病情救治。产量由药源定,不由厂定。境外建厂?那不是救人,是把救命的药,变成牟利的货。”
“第二,西医体系重新解析,申请国际专利,公开丹方。本校医回你:不。丹方是神农氏的传承,是寒首领从古籍与残卷中一字一句读出来的,是守夜人用命护住的。它不是专利,不是知识产权,是医道传承。公开丹方?本校医没有这个权,寒首领也没有。这丹方,属于上古神农氏,属于天下等药的百姓,不属于任何一个集团。”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一字一句:
“第三,你说此丹未经科学验证,不符合国际医疗标准,不被承认。本校医回你:青囊堂的丹,救没救人,十三城的百姓说了算。那名经脉断裂的警察,站起来了,这是省城刑侦分局的档案,白纸黑字。那名狐族胡媚儿,封印稳了,这是本校医亲手施针的结果。公会十三城分会的老先生,亲自诊过脉,亲手推翻了经脉断裂不可逆的断言。这些,是科学,是实证,是比你的国际标准,更硬的道理。”
莱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笑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操着生硬的官话,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沈总监,鄙人敬重贵堂的医术。但医学,是要讲标准的。贵堂的丹,若坚持不接受科学的检验,鄙人集团,只能依国际医疗条例,向省城的官方,提出质询。届时,贵堂的丹,恐怕会被查封。这不是威胁,这是……规矩。”
“规矩?”黄承砚拄着紫檀木拐杖,一步上前,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行医一辈子,最恨洋人拿规矩压人!青囊堂的丹,公会认了,十三城分会认了,百姓们也认了!这是中国的医道,中国的规矩!你洋人的国际条例,管不到中国的医馆!老夫把话放这儿,公会十三城分会,与青囊堂共进退。你敢动青囊堂的丹,公会的招牌,第一个不饶你!”
姜澜也上前一步,碧玉杖重重一顿,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凛然:“莱恩先生。温魂洗髓丹,是神农氏医道,是姜家千年古籍有载的圣药。你所谓的科学检验,老身不知是何物。但老身知道,医道在救人,不在条条框框。你若敢用你洋人的规矩,动青囊堂的药源,姜家第一个,与你为敌。”
赵世勋的文明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洪亮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莱恩!老赵在省城混的时候,你们洋人的集团,还在海上漂着!青囊堂是老赵罩的,你跨国医疗集团敢伸手,老赵让你在省城的生意,一寸都做不下去!药业行、药材行、洋行,老赵的商行线报,一个不漏地盯着!你再敢拿国际标准吓唬人,老赵先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莱恩被四人围喝,那副傲慢的气焰,终于被压了下去。他环视众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阴沉。
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沈总监,鄙人今日,是带着诚意来的。既然贵堂不肯,鄙人便不多留了。但鄙人把话放这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们会再来的。青囊堂的丹,终究要走科学的路。药源,终究要见光。这不是青囊堂能挡住的。”
他说完,微微一颔首,带着两名随从,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洋马车。
铁皮箱没有合上,金条与银票,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却无人去捡。
苏晚晴看着莱恩的背影,灵视全开,银蓝光芒锁死,飒爽的声音冷冽:
“本警官的灵视,会盯着你们。省城的每一个客栈,每一家洋行,本警官一个一个查。你们敢伸手摸青囊堂的药源,本警官的枪,第一个说话。”
莱恩没有回头,钻进马车,车轮辘辘,扬长而去。
黑色的洋马车,消失在省城的街角。
青囊堂门口,一片安静。
黄承砚拄着拐杖,气得胡子还在抖:“这洋人,好大的口气!药源终究要见光?他敢!小洞天是守夜人的地盘,是寒首领镇着的地方,轮得到他洋人来见光?老夫明日便修书十三城分会,让公会的大夫,都盯着洋人的动向!”
姜澜面色清冷,碧玉杖轻点地面:“药源……他果然是冲着药源来的。温魂洗髓丹的药材,外界早已绝迹,唯有小洞天深处那片药圃能长出。莱恩今日提药源,便是已经摸到了小洞天的边。姜家,加派守卫,与苍梧前辈的族人,共守秘境入口。”
赵世勋收起文明杖,洪亮的声音里满是凝重:“老赵的商行线报,昨日便探到,有一伙穿洋装的,摸到了小洞天外围,想绕开青囊堂,直接找炼丹的药圃。老赵当时还不信,今日这莱恩,亲口提了药源。看来,他们不是想买丹,是想夺药源,夺那尊炉!”
苏晚晴收起灵视,飒爽地看向沈清漪:“沈校医,本警官这就去加派排查。省城的洋行、客栈、码头,凡是洋人落脚的地方,本警官一个一个查。另外,本警官上报分局,把西医集团的动向,列入重点。他们敢摸药源,本警官的警力,就铺到小洞天外围去。”
沈清漪握着银针,指尖那缕黑气,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她看着莱恩离去的方向,声音冷静得吓人:
“苏警官,赵叔,黄会长,姜前辈。本校医把话说死。”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丹药限售,实名登记,按病情轻重排序。这四条规矩,谁来都一样。抬价者拒诊,囤积者查办,伪造医案者永不接诊,摸药源者,守夜人亲自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莱恩说,丹终究要走科学的路。本校医回他:丹是药,不是货。是救人的,不是牟利的。药源在小洞天,是守夜人的地盘,是苍梧前辈与族人世代守护的根本。谁来,都一样。”
就在这时,陈宇怀里的通讯灵蜂,剧烈振动起来。
寒尘的声音,从小洞天方向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清晰地响在了青囊堂门口:
“清漪姐,西医集团的事,我听到了。莱恩提了药源。”
通讯灵蜂的密频,早已贯通。省城门口的一切,一字不落,传到了小洞天。
寒尘的声音,在密频里响起,冷得像是淬了冰:
“丹是药,不是货。药源在小洞天,守夜人的地盘。谁来,都一样。抬价、囤积、伪造医案、摸药源者,守夜人亲自处理。清漪姐,你在省城,守着规矩。这边,有我。”
短短几句话,重逾千钧。
沈清漪听着那道声音,握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颤,耳根那抹极淡的红,再次浮现。她迅速恢复清冷,对着通讯灵蜂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定:
“寒尘,本校医省得。西医集团的动向,本校医、苏警官、赵叔、姜前辈、黄会长,都记下了。省城这边,乱不了。你在小洞天,安心炼丹,也……守好药圃。”
“嗯。”寒尘只回了一个字,“药圃,有苍梧前辈,有煤球,有我。莱恩的人,进不来。”
通讯灵蜂里,煤球那傲娇的声音,骤然炸响,响在了青囊堂门口:
“本村长宣布!本次‘西医集团监督作业’,本村长任首席西医集团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隔着灵蜂快递,监督了洋人莱恩来谈判的全过程!本村长监督了莱恩拿金条,监督了莱恩提量产,监督了莱恩要丹方,监督了莱恩提药源,还监督了苏警官掏枪、黄会长放狠话、姜前辈加守卫、赵叔敲文明杖!本村长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加‘首席西医集团监督大师’头衔,外加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小洞天药圃田埂上装死,让小洞天的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哭得几乎要断气:
“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五十八个了!‘首席西医集团监督大师’,本数据分析师记下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58行了,毛笔全秃了四十七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西医集团监督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西医集团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通讯灵蜂里,周小渔笑骂:“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你还‘西医集团监督大师’?你隔着秘境,连莱恩的金条都没摸着,你监督了个寂寞!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西医集团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理直气壮,“本村长要求,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洋人,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洋人,也管所有丹药!另外,寒尘老板,本村长替你监督了莱恩,你要给本村长加鸡腿,这是跨部门协作,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寒尘的声音,在通讯那头响起,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加。村长,鸡腿加。下一炉炼丹,你镇炉,别偷吃。”
“本村长声明了!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认真镇炉!”煤球立刻转怒为喜,“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本村长勉为其难镇炉,这叫高危威压作业,要加补贴,要现罐兑现!”
通讯那头,胡媚儿笑嘻嘻的声音插了进来:“沈校医,本狐娘可记得,莱恩走的时候,说了丹终究要走科学的路。这话,跟王家那小子说的丹终究会走上商场,简直一模一样。本狐娘的狐生信条,一个要你的丹上商场,一个要你的丹走科学路,殊途同归,都是想伸手。寒尘老板,本狐娘的投资分成,是不是该涨了?本狐娘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沈清漪指尖银针一转,针尖那缕黑气骤然一盛,腹黑毒舌地回敬:
“胡媚儿,本校医扎的是你的哑门穴。再敢胡说,本校医把你剩下的封印,也扎松了,让你彻底变回狐狸。还有,你的投资分成,一分不涨。你的灵果账,本校医一并记着。”
“沈校医好凶!本狐娘闭嘴!”胡媚儿笑嘻嘻地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苏晚晴收起灵视,飒爽地看向众人:“沈校医,本警官这就去加派排查。西医集团的人,本警官盯死了。另外,那口铁皮箱里的金条银票,本警官查封,作为莱恩试图行贿、扰乱医疗秩序的证据。”
“查封。”沈清漪点头,“金条银票,一分不动,全数充入青囊堂药材基地的营建账。莱恩拿金条砸青囊堂的门,本校医便用他的金条,去建救人的药材基地。这,叫物归原主。”
黄承砚哈哈大笑,拐杖往地上一顿:“好!沈校医,老夫服了!用洋人的金条,建中国的药材基地!这事,老夫记在公会的小册子上,写进十三城分会的医案里!”
姜澜也淡淡点头:“物归原主,正合医道。”
赵世勋洪亮地笑:“老赵也服了!那金条,老赵亲自押去药材基地,一块都不带差的!”
夜色,降临省城。
青囊堂总堂外,百姓们散去了一部分,留下的,依旧安静地排着队,手里攥着木牌,在灯笼的光里,耐心地等待。
二楼辨药室里,沈清漪坐在药案前,就着烛火,将今日西医集团觊觎丹药与药源的事,一字一句,记入医案卷宗的最末一页。
她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排队的人群,安静得像一幅画。而街角的阴影里,苏晚晴加派的警力,正来回巡逻,灵视的微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低头,将那卷医案卷宗,轻轻合上,指尖银针泛起微光,继续辨验下一份真脉案。
窗外,那尊招财猫雕像,在暮色与灯笼的光里,笑眯眯地蹲着,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