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内，那团青金色的药液，在至阳真火的催发下，翻滚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寒尘的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三十六根金针悬浮在他身周，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将煤球那股刚烈的至阳真火，一寸寸梳理、分流，稳稳压在第三变的节点上，不让它失控，也不让它熄灭。
林雪的双掌，始终贴着寒尘的后心。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源源不断渡入，护住他被真火与灵力双重消耗的心脉。她的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一步未退。
“尘儿，火候稳住。”寒卫国拄着木杖，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二变巅峰，不可冒进，你娘当年说过，成丹在稳，不在猛。”
“爹，我记着。”寒尘声音沙哑，灵力输出稳稳控制在七成，绝不超前三成。
炉膛内，药液的翻滚，渐渐平缓。
那一缕在二变中期融入的神农髓温养之力，此刻彻底化开，主导了整炉药性。炎阳草与赤参王的至阳燥性，被三十片净尘草全数化解，一丝燥毒不剩。避妖藤汁的粘连之力，将几味药牢牢锁在一起。而煤球那股至阳真火，则替代了缺失的炉胆，从外部完成了第三变通炉的催发。
古丹五步，选药、配比、火候、引导、成丹。
前四步，全部走通。
第五步，成丹。
“凝。”寒尘并指如剑，轻声吐出一个字。
炉座深处，那幅古纹图谱骤然逆转，苍青色与青金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入炉膛。炉膛内那团青金色药液，在灵光的包裹下，开始急速旋转，越缩越小，越凝越实。
一息。
两息。
十息之后。
嗡。
一声清脆的丹鸣，从炉膛内响起。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青金色、表面浮现出淡淡紫金色丹纹的丸药，静静躺在炉膛底部，散发着一股醇厚、温润、直透神魂的药香。
那药香，不燥，不烈，温养如春雨，与上一炉那三颗焦黑燥毒的废丹，有着云泥之别。
“丹成了……”周小渔的灵蜂将炉内画面传回，她瞪大了眼睛，随即泼辣地喊，“本蜂使的蜂看到了！三颗！青金色带紫纹！本蜂使的蜂说了，这是真丹，不是废渣！本蜂使的蜂立了大功，回去要开庆功宴！”
苍梧站在外围，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三颗丹药，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震撼：“丹纹……老夫族里古籍记载，成丹有纹，方为真丹。寒尘，你用这残炉三成效力，炼出了带丹纹的真丹！老夫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头一回见！”
寒尘没有立刻去取丹。他先是散去金针，撤了灵力，又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气血。随后，他抬手，以玉勺小心地将三颗丹药，从炉膛里取出，放入一旁备好的青玉丹瓶。
丹瓶塞紧的瞬间，那股温养神魂的药香，透过瓶塞，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一旁的林雪都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寒尘，快看看，药性如何。”林雪虚弱地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寒尘点头，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托在掌心。望气术，全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那颗丹药在他感知里，一览无余。
丹体圆润，丹纹清晰，药性纯净，无一丝燥毒，无一丝杂质。神农髓的温养之力，与几味至阳灵药的药性，完美交融，化作一股能温养神魂、修复经脉、接续断脉的醇厚药力。
而丹药的最深处，那股与残炉同源、与神农氏古纹呼应的气息，更是清晰可辨。
“是它。”寒尘收起望气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沉稳，“温魂洗髓丹。下品，三成效力。”
“三成效力？”周小渔一愣，“本蜂使的蜂不懂，三成效力，算成功吗？”
“算。”寒尘将丹药放回玉瓶，看向众人，“残炉无胆，只剩三成效力，能炼出下品温魂洗髓丹，已是极限。这三成效力，足够温养神魂、修复经脉，也足够……稳住胡媚儿的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沈清漪前辈辨过，胡媚儿的封印松动，需温魂洗髓丹的温养之力稳住。这三颗丹，虽是下品，药性却纯正无毒，正合用。”
林雪脸颊微红，握紧他的手，温婉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红：“寒尘，你成功了。第一炉废了，第二炉就成了。沈校医说得对，丹道是从废丹里爬出来的，你爬出来了。”
“是大家一起爬出来的。”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没有你催生药材，没有小渔的蜂，没有村长这口火，没有爹和苍梧前辈护法，这一炉，成不了。”
林雪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将那点劫后余生的欣喜，一点点融进两人交握的掌心里。
煤球瘫在旁边，肚子不烫了，嘴边的火也熄了，就是尾巴焦了一小撮，一身银灰色的毛发乱糟糟的。它仰着脑袋，看着那玉瓶，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喷火成丹作业’，本村长任首席喷火成丹大师，有功！本村长用赤参王的至阳真火，引动了第三变通炉，救了这一炉丹，本村长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二十个鸡腿，十五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喷火成丹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丹瓶旁边装死，让小洞天的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
“你又装死。”周小渔刚好收起飞回来的灵蜂，笑得前仰后合，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焦了一撮的尾巴，“你偷吃赤参王，喷火烧了本蜂使的蜂两丛灵草，还烧了本村长的尾巴，你还有理了？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喷火是工伤，偷吃是违规，两笔账，本蜂使的蜂跟你算清楚！”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喷火成丹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周小渔怀里蹬了蹬腿，扭头对着通讯灵蜂喊，“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喷火成丹大师’！和之前的‘首席废丹监督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另外，本村长要求，工伤补贴和精神损失费，现罐兑现，本村长拒绝画饼！”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四十九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49行了，毛笔全秃了三十八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喷火成丹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喷火成丹总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
“本村长满意。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在周小渔怀里，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本村长批准了”的傲娇样，“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本村长喷火成的丹，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招财猫，管所有丹。”
众人被这一人一猫一平板逗得一阵轻笑。连一贯冷峻的寒卫国都忍不住弯了嘴角，苍梧那金色竖瞳里，也满是笑意。
笑过之后，寒尘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那玉瓶。
三颗下品温魂洗髓丹。
这是青囊堂丹道的第一步，也是古丹之法，在失传千年之后，第一次真正成丹。
“小渔。”他开口，声音平静，“灵蜂快递3.0，备好。”
“本蜂使的蜂早就准备好了！”周小渔一挥手，几只最健壮的精英灵蜂落在她掌心，翅膀振动，蓄势待发。
寒尘取出两只青玉小瓶，将三颗丹药分作两份：两颗装入一只小瓶，留一颗在原来的丹瓶里。
他将那只装着两颗丹药的小瓶，递给周小渔，声音沉静：
“送回省城总堂，交给清漪姐。两颗丹，一枚为先，为胡媚儿稳住封印；一枚由清漪姐辨验，寻一名经脉重伤、或神魂受损的患者试药，验明药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清漪姐，此丹下品，三成效力，残炉所限，仅得三枚，省着用。药性纯正无毒，可温养神魂、修复经脉。至于剩下的一枚，留在小洞天，我另有用处，将来温养药胆，或可作引。”
“本蜂使的蜂记住了！”周小渔将小瓶小心系在领头灵蜂的腿上，又取出几只精英灵蜂护卫，“灵蜂快递3.0，跨城送货！本蜂使的蜂亲爪打包，保证把丹平安送到沈校医手里！本蜂使的蜂立了大功，回去要开庆功宴！”
金色的翅膀，在夜色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小洞天入口的方向，疾飞而去。
寒尘握着那剩下的一颗丹药，丹瓶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他抬头，看向那尊残炉。
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丹成之后，泛着一层比以往更温润的青金色灵光，像是在回应这第一炉真正成型的丹药。而那空荡荡的炉胆凹槽，依旧像一只残缺的眼睛，望向境外，望向那被M集团夺走的核心。
“爹。”寒尘开口，声音平静，“下一炉，须补全炉胆，或温养药胆。这三成效力，只是开始。”
“开始就够了。”寒卫国拄着木杖，走到儿子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尘儿，你爹当年守着这炉，第一炉连灰都没炼出来。你第二炉就成了丹，还是带丹纹的真丹。比你爹强，比你娘……也有出息。”
寒尘握紧丹瓶，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身侧林雪的手。
林雪靠在他肩头，夜风拂过药圃，带来满园灵药的清香。残炉静立，丹香未散，而那群送丹的灵蜂，已经飞出了小洞天的入口，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