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萃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阎锡山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西边那伙泥腿子,我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别看他们吹嘘什么十几万大军!”
“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中央军撵兔子似的,从江西一路撵到大西北?”
“说破大天,那也就是一帮缺枪少弹的流寇!”
“咱们真正的心腹大患,是东边的周泽远!眼下冀东大战刚起,日本人替咱们缠住了这头猛虎。”
“咱们必须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用雷霆手段,把西边的红军给打疼、打怕,彻底打消他们渡河东进的念头!”
说到这,阎锡山冲孙楚摆了摆手:“萃崖,你这就去给吕梁指挥部拟一份电文。告诉杨爱源,这次应对红军的渡河攻势,下手一定要狠!”
“不光要打赢,还要多抓俘虏,尤其是他们那些干部。手里攥着的俘虏越多,将来谈判的时候,咱们才更有底气。”
徐永昌点点头:“百川公所言极是,晋西这一仗,政治大于军事,而且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成泥潭。”
“我看,不如再从太原抽调一个炮兵团上去支援。另外,可以让驻防绥远的第35军也做一下动员。”
“现在冀东打成了一锅粥,察哈尔那边的日本人忙着往东边凑热闹,傅作义将军在北线的防务压力并不大。”
“完全可以让他抽调一两个旅南下协防,万一东边太行山防线有个风吹草动,咱们手里也不至于无兵可调。”
阎锡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炮兵团可以调,但宜生那边,先不要动。你想想,现在因为那篇檄文,全国的报馆、学生都在对着咱们口诛笔伐。”
“要是在这个时候,把绥远防备日本人的部队调回内地打红军,那不就彻底坐实了咱们晋绥军畏日如虎、专打内战的罪名了?”
孙楚一听这话就急了,“司令!这都火烧眉毛了,咱们要是仗打输了,要那点虚头巴脑的名声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小鬼子又不可能跟周泽远一直打下去。这两家但凡打出个高低,坐下来签个停火协定是早晚的事。”
“等日本人和周泽远腾出手来,咱们西边的仗要是还没打利索,北边的35军又不能动,东边还要防备随时翻脸的28路军。”
“真到了三面受敌的那一步,咱们拿什么顶?难不成真要开门揖盗,请中央军进山西协防?”
“不行!那更是万万不行!”阎锡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了。
“老汉我就算把晋绥军这点家底全拼光了,也绝不让那群卑鄙小人再来染指我的山西!”
自打中原大战之后,他费尽心机,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趁着各方势力混战的空当,把山西重新打造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这土皇帝的舒坦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怎么可能引狼入室,再把中央军请进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中央军这一脚踩进来,这山西以后姓阎还是姓蒋,可就两说了。
徐永昌在旁边摊开手:“百川公,既不肯调绥远的兵,又绝不许中央军入境,那咱们眼下就只剩下一条独木桥可走了。”
“咱们得想尽一切办法,煽风点火,让周泽远跟日本人在冀东打得天昏地暗。同时还得催着国军死死咬住陕北的红军主力。”
“只有让这三方势力互相撕咬、彼此牵制,咱们晋绥军才能在这夹缝里求得一线生机。”
阎锡山听着这番剖析,只觉得胸口发堵,鼻子一酸,这几日积攒下来的憋屈和心酸再也压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在徐永昌和孙楚面前竖起三根手指头,苦着脸长叹一声:
“次宸呐,都说我是山西王,坐镇太原,威风八面。可谁又知道我的不容易,我这是在三颗鸡蛋上跳舞啊!哪一颗踩碎了,咱们都得粉身碎骨!”
屋里另外两个人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凄惨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只好跟着叹气。
可这股子悲凉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门外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皮靴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阎锡山把脸上的苦相一收,背过手去挺直腰板:“进!”
一名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副官推门闯了进来,举着手里的电报喊道:
“司令!大事不好了!刚收到的通电,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也通电全国,宣布组建北上抗日先遣军,响应28路军华北抗战!”
这话一落地,屋里三个人全傻了眼。
算上中午的刘湘,刚刚的韩复榘,这已经是第三个通电响应的地方实力派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
仅仅一天,全国最大的几个地方军阀,居然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跳出来抢占道德制高点。
今天是川、鲁、桂,那明天呢?后天呢?
云南的龙云、广东的陈济棠、甚至西北那帮还在围剿红军的杂牌军,会不会也跟着一块儿凑这个热闹?
阎锡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要是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军阀都发了通电支持抗战,甚至连那个一向沽名钓誉的校长,也在嘴巴上表示支持。
唯独他阎锡山和晋绥军一声不吭!
那在全国老百姓眼里,在历史书上,他阎百川成了什么人?
那不就等于自己往脑门上,贴了一张“铁杆汉奸”的封条吗?!
可问题是,他现在能跟着表态吗?
表个屁的态!
刘湘在四川盆地,李宗仁在广西十万大山,他们离着日本鬼子少说也有三四千公里!
隔得远,他们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什么出兵北上,什么血战到底,全都是放屁!
几千公里的路程走下来,中间随便找个军饷不足、道路塌方、地方靖绥的由头,拖上个一年半载根本不是难事。
说穿了,那帮人就是在拿空头支票做政治买卖!